第四十七章古北口
天津,大沽口,六月渤海邊,天際線如同一床灰色的墳墓。
阿幽沒有哭,她遙望海麵上遠去的輪船,聽歐陽安娜慷慨悲歌的《送別》。
她也在心底唱著一首歌:“青龍頭,白龍尾,小兒求雨天歡喜。麥子麥子焦黃,起動起動龍王。大下小下,初一下到十八。摩訶薩……”
等到安娜與齊遠山回頭,十五歲的女孩,已潛入無邊的蘆葦荒灘。
獨自走在天津與北京間的鐵路線,遇到噴著黑煙的火車來襲,阿幽就跳到旁邊躲避,接著走上摩擦得鋥亮的鐵軌。天黑後,鐵路兩邊不見人影。這年頭兵匪橫行,在荒郊野外別說是小姑娘,就算大男人也怕被人搶劫再暴菊。鐵軌上,她像隻孤獨的小野獸,一會兒小跑,一會兒漫步,一會兒躺下看夏夜星空,一會兒跳起古老的舞蹈。
忽然,三條黑影阻攔在她麵前。
不消說,必是打家劫舍的盜匪,看到單身夜行的小姑娘,肥肉到嘴邊地喜出望外。他們還沒擦幹淨口水,剛想上來一親芳澤,便感到喉嚨口說不出的幹澀,想叫喊卻發不出聲響,隻餘氣息中斷的噝噝聲。月光下,他們看到夥伴的咽喉上多了一道赤色拉鏈,鮮血噴湧飛濺到彼此臉上。男人們死不瞑目,盯著獨行在鐵軌上的小姑娘,烏幽幽黑洞般的眼睛,她手中滴血的匕首。
三個靈魂飄上星空的刹那,已然認定——她絕不是人。
阿幽看著自己的匕首,象牙柄上鑲嵌奇怪的螺鈿圖案。她冷眼旁觀鐵軌上的三具屍體,仿佛三隻死螞蟻。稍後的夜班列車,將協助他們的肉體與靈魂一並下地獄。而她上次親手殺人,要追溯到三年前,用剪刀刺死了前清內務府陵墓監督。
若不是因為秦北洋遠走高飛,擊碎了一顆鴿子蛋般的少女心,她絕不會一出手就殺死三個人。仇恨讓人變成魔鬼,悲傷同樣也會,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