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海上鎮墓獸
光的歌。
離開神戶的輪船上,秦北洋覺得這首歌好生耳熟啊,仿佛遠行送別必備的風景,竟也暗暗哼出旋律。
十個月前,當他在天津大沽口,逃上開往日本的輪船,歐陽安娜唱過同樣一首歌,隻是完全不同的歌詞。
其實這首歌,既非中國也非日本,而是美國老歌《夢見家和母親》。明治時代,這首歌傳入日本,被犬童球溪填詞為《旅愁》。而在日本留學的李叔同,又用漢語填詞,成了後世膾炙人口的《送別》。
旅愁漸行漸遠。他再也看不清他的光,似與漫山遍野的櫻花混為一體,熠熠發光,像一輪小小的太陽。
法國輪船航行在大阪灣,兩岸是淡路島與大阪府,即將進入太平洋。秦北洋還穿著日本拘留所的囚服,就差在額頭寫上“逃犯”兩個字。
他帶著九色潛入船艙,誤打誤撞到了洗衣房,天助我也!他挑了一件亞麻襯衫,配上背帶西褲,既不惹人注目,也不顯得窮困潦倒,大體屬於普通乘客。幸好他身材高大,穿歐洲人尺碼也不顯大,胸前兩條黑色背帶,更有機械師的範兒。
秦北洋想要回到上層甲板,剛轉身就撞見一個法國人。
充滿煤炭氣味的走廊,燈光照亮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山羊胡修剪齊整,金絲邊眼鏡背後,一雙灰色眸子。狹路相逢,對方從喉嚨裏擠出法語“對不起”,便從秦北洋身邊繞過,卻多看了九色兩眼。這條大狗無論到哪裏都會引人注目。
好像哪裏見過?
秦北洋腦中細細掃描搜索見過的所有歐洲人,像一台永無止境的打字機……
記憶定格在上海,海上達摩山,彌額爾天主教堂。
僑居上海的法國古董商人——皮埃爾·高更。
這張麵孔曾來求購幼麒麟鎮墓獸,他怎會在這艘船上?也許剛從中國啟航,路經日本神戶,下一站是哪裏?香港還是新加坡?但願不是天津或上海,否則還是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