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9雲橫秦嶺家何在
秦嶺地橫千裏,南北亦寬覆數百裏,中有險峰峻嶺綿延起伏,自為關中天府南麵屏障。
此境山林廣袤,多有人跡罕至的深幽溝穀,或有途人誤入溝嶺,便迷不能出,或死於荒寒饑饉,或喪命於山林猛獸爪牙之下。
但凡事也都各有好壞,這些生人不及的險境,有時候反而會成為一些走投無路之人寄命所在。所謂苛政猛於虎,相較於人世間諸種凶險,深山老林縱有毒瘴猛獸的危險,但對一些人而言,卻比外麵的世界要更加讓人安心。
苦水溝是太白峰附近一道不甚起眼的溝嶺,有泉眼活水匯成山溪,於溝底衝刷出一片麵積狹長的草坡。草坡早已經被開墾出來,種植著一些穀菽之類,有活水灌溉,腐土沃養,長勢還算不錯,隻是規模太小,即便旺收,所得也是有限。
山嶺兩側、丘壑之間,搭設著一些草皮覆蓋的簡陋棚居,朝陽一麵的坡嶺上還有一些尚算幹燥的穴居。嶺上嶺下則分散著一些衣衫襤褸的民眾,或是翻曬柴木、或是搓麻編織,各有各的忙碌。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時分,蜷臥草榻的李光才醒了過來,有些煩躁的揉著惺忪睡眼,走出棚廬抬腳踹開湊在他棚居外鬥草嬉鬧的幾個孩童:“歹命惡生的野奴,滾去一邊吵鬧。”
孩童們哭號著跑開了,李光則盤腿坐在光滑的岩石上,粗厚的指甲撓著左邊臉龐一道粗紅的傷疤,春雨綿潮,雜蟲滋生,難免將人蟄咬得周身搔痛難耐,一直將臉上傷疤撓出了血,他才有些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半邊臉龐血絲密布,望上去很是猙獰。
有操持飲食的婦人送來一竹筒雜菽幹飯,上麵擺著幾根煙熏防腐的幹肉條,李光大口咀嚼著幹飯,挑出幾根幹肉拋給兩個讒著臉上前賣好的頑童。
頑童如獲珍寶,死死抱在手裏細細咀嚼品嚐。其實肉條幹硬,韌如樹根,又能品嚐出什麽味道,但孩童們仍是如獲珍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