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一劍霜寒

密林土匪

酒是吳所思私藏的好貨, 又醇又烈又嗆喉,不是雲倚風喜歡的清甜,卻能恰如其分地衝淡如雲愁緒。

季燕然端起粗陶酒碗, 仰頭一飲而盡。

整座望星城都已經沉沉入睡。

醒著的, 隻有城外寺院的鍾鳴、走街串巷的更夫、窸窸窣窣的蟲豸, 和一隻趴在屋頂飛簷上的黑貓, 它拱起身子, 帶著春日裏的天性本能, 一聲比一聲嗷得理直氣壯。

雲倚風往過丟了一顆小石子。

黑貓夾起尾巴,“嗖”一聲躥下房簷,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酒壇已經空了,人卻還沒醉。

“江湖裏呢?”季燕然問, “有沒有什麽好玩的事情?”

“有很多。”雲倚風看著他, “恒山派的、曉月穀的、襄水幫,還有流江堂與百花宮,王爺想聽哪一家?”

“風雨門的。”季燕然說,“你的。”

“我?”雲倚風想了想, 他其實是很願意講的, 畢竟對方目前情緒不佳, 急需關懷安慰。但問題是搜腸刮肚大半天,也沒能從自己那落魄淒慘的童年裏找出一星半點趣事,講出來非但不解悶,還很像是在賣慘勒索血靈芝, 最後隻好問:“王爺見過霰鳥嗎?”

季燕然搖頭。

“那是一種白色的大鳥,能飛得很高。在我小時候,一度以為它能長成山巒一樣大,就像故事裏的鯤和鵬。”

雲倚風講得頗有耐心,從霰鳥在空中盤旋時的姿勢,說到尾巴尖兒上的幾根黑羽,再到黎明時那回**在天際的清亮叫聲,是如何捕食,如何築巢,如何抱窩……記憶中的白鳥被詳細地描述了出來,他甚至還記得那些從空中飄落的、鳥羽的柔軟觸感。

季燕然聽得迷迷糊糊,帶著濃厚酒意,夢了整整一夜白色的鳥。

夢到它們在澄澈碧藍的天空下,成群結隊,婉轉鳴叫。

再落下一片纖長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