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時起,麟台峰瀑布的水變得渾濁而沉渣泛濫。天華山脈的天空總是罩著一層淡淡的黃色霧靄。本來綿延數千裏的碧綠山林猶如被燒焦的桌布,山腳下的林莽開始一層層地變黃枯萎。山腰處的林帶變得格外單薄,朝不保夕。天衰地竭的征兆終於開始蔓延到了麒門。
這一年,是麒門乃至整個江湖至關重要的一年。陰陽卜仙道軒預言中的救世主,注定要化解天衰地竭之厄的神命天星將會在這一年在江湖中出現。而在這一年裏,江湖各大勢力的宗主們身上,都卜出了和麒門宗主們一樣的流星隕落命格。這意味著,天衰地竭的大爆發已經迫近。在十年之內,世上所有的英傑都會像隕落的星辰一般消失。
這一天的麒門麟台峰,黃雲密布。北方的風卷著滾滾的沙塵,無情地撕扯著麟台峰上半露頹色的迎客鬆,青白色的鬆針隨風卷散。
洪熙絕腳步沉重地朝著七宗堂緩步行進,臉色比此刻的天色更加陰沉。自從八年前喪女,他脊背再也沒有往日那般筆直,頭發也變得焦黃雜亂。隻有他的眼神,仍然像鷹隼一般犀利。
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中等身材的少年。他的身材瘦削,背和洪熙絕一樣微駝,連頭發困紮的式樣都和他一模一樣,乍看上去,就好像洪熙絕的一個影子。但是他身上有一樣東西令人一下子就會注意到。那就是他的頭發。那是一頭欺霜傲雪的銀發,每一根發絲從根到梢,全部都是銀白色,猶如銀絲鍛造而成。他的臉色和洪熙絕一樣陰沉,嘴唇神經質地蠕動著,似乎在默念著什麽口訣。
“洪師叔!”
“洪師伯!”
“洪宗主!”
在通向七宗堂的路上,凡是看到洪熙絕的麒門弟子和師長都下意識為他讓開道路。洪熙絕並沒有對他們假以辭色,而是如一艘快艇一般無情地劈開人群,朝著七宗堂大步流星地走去。北風追著他的身子嗚咽地吹送,將徹骨的寒意和危機感刺入七宗堂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