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昏迷了多久,醒來時已置身於揚州集市上,臥在一處牆根下,血跡斑斑,滿身汙穢,有兩個乞丐正在掏他懷裏的東西。顧師言伸手去推,伸出的卻是一截斷臂,大叫一聲,又昏了過去。再次醒來已是夜裏,顧師言靠著牆根用右臂撐著慢慢坐起,伸手入懷,發現懷裏的銀兩都給那兩個乞丐偷去了。顧師言大為焦急,右手在懷裏細細摸索,謝天謝天,溫莫斯大哥遺贈的寶石指環還在。
一道道閃電劃破夜空,雷聲隆隆,暴雨傾盆而下。顧師言踉踉蹌蹌站起身要尋個地方避雨,哪知剛一站直,就覺頭暈目眩,勉強走了兩步,一頭栽倒在泥濘裏,想要重新爬起來,右臂一撐,卻隻是翻了個身,仰麵朝天。
電閃雷鳴,潑天大雨無情澆下,顧師言又冷又餓,隻有象蝦那樣躬起身,縮成一團。顧師言腦子已清醒,隻是渾身沒有半分力氣,張著嘴,喝了幾口雨水,氣息微弱地叫道:“救救我救救我”。
夜遊喧笑的揚州士女乘著油壁車從顧師言身邊駛過,一人道:“又死了一個乞丐。”又一人道:“碰見個死屍,晦氣!”還衝顧師言吐了口唾沫。這燈紅酒綠的銷金窟又有哪個來理會路邊這個垂死之人!
大雨直下到後半夜才歇,顧師言這時反而不覺得冷了,渾身發燙,發起高燒來了,後來就開始說胡話:“來二碗酒,劍南春?好!瀚章兄我們一醉方休,縈塵也在?蔣雲裳你來幹什麽!你這個賤人,設計哄騙我,害得我把皇帝、皇太子都給得罪了,還說什麽紅拂李靖,你求我也沒用,今日非殺你不可,什麽?自斷一臂?那可太便宜你了。衣羽衣羽,你為什麽要殺我,你忘了我是誰了?我顧訓呀,江東顧訓,什麽,你不認得我,啊,妖怪妖怪——”就這樣如小兒囈語般絮絮不休。
一個早起的貨郎挑著擔,擔裏有古董古玩、兒童玩具,要趕到紅橋那邊去叫賣,聽到路邊泥漿裏一個乞丐說什麽皇帝、皇太子,覺得好笑,便放慢腳步聽了一下,聽到“江東顧訓”四個字,貨郎愣了一下,挑著擔繼續走,走了幾步又踅回來,放下擔子,走近那說胡話的乞丐,問:“你是江東人?姓顧?”顧師言隻顧胡說,哪裏還會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