翦橫波立於窗前,望向遠處。
遠處煙雨朦朧,那些不似金陵風物的青山綠水看在翦橫波的眼中,卻是如此熟悉。
——離開這裏的時候,她還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於是記憶之中,便隻有隻影殘片,那個時候她甚至還不知道什麽是離愁別緒。隻是記得小時候和父親學繪丹青,她能在那一幅幅的水墨、一處處的風景建築之中,一眼便找出自己的家。水墨流動之間,依稀可見一美人臨窗端坐……她知道,那是父親筆下的母親……
回憶中最後的家園,卻是在血雨腥風之中的匆忙的一瞥,滿目瘡痍……
——而今故地重遊,昔日天真爛漫的孩子早已不在……親人喪亂……她也已經不再是她了……
——然而,她和這個地方相隔的又豈止是十二年的光陰?
嬙兒的聲音在翦橫波身後響起,“小姐……”她見翦橫波正在出神,話語間便有些猶豫。
翦橫波回過神來,輕輕道:“什麽事?”
“景德山莊宮少爺求見。”
※※※
嬙兒通報翦橫波的時候,宮綺筳正坐在天香樓一樓的雅座之中。此刻,他的腦海之中,盡是些兩年之前的舊事。
——兩年了……不知道昔日之人是否仍是風姿依舊?
他有意無意地向街上看去。驀地,一道白衣人影落入了他的眼中。此時正值夏末,酷暑未退,那人頭上卻戴了一頂風帽,帽簷上落下的層層白紗,卻已將他的麵容完全遮住。街上有些行人商販見這人如此奇特,不由得嘖嘖稱奇。
宮綺筳見那人裝束奇特,不由得也多看了幾眼。但見那人的麵目雖然被白紗遮住,但周身散發出的清冷氣質卻實在太過脫俗,行走於大眾之中,已完全不是“鶴立雞群”四字所能形容……
宮綺筳正自心中微微詫異,此時卻忽有風吹過,樓中、街上的簾幕條幅紛紛隨風飄揚,那白衣人的遮麵白紗卻也隨著這一陣清風而微微掀起了一角。說也湊巧,自宮綺筳所坐之位置看去,卻恰好能看到那白衣人的半邊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