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月,也沒有星。濃鬱的夜色籠罩著這個由揚州通往蘇州必經的小鎮。悅來客棧前的燈籠發著昏暗的光。有風吹過,燈籠輕晃。
花濺淚坐在燈下悄悄繡著荷包。微風透過紗窗,侵入絲絲微寒,風中還夾著淡淡的雨腥氣,燭光也跳躍不休。花濺淚用銅絲撥了撥燈芯,將燈光挑得更明一點。終於做好了,她咬斷絲線欣賞了一回,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夜已深,窗外響起雨點敲打屋瓦的聲音。她靜靜聽這雨聲,越睡越清醒。自那日在梅穀初見蕭雨飛的當夜起,她便經常這樣失眠。以前她自知生命短暫,無所求也無所懼。可現在,一切都變了。她翻身下床,輕輕推開紗窗,看那鋪天蓋地的雨,無情地打著客棧中本已零落憔悴的春花,想著諸般心事。忽覺喉頭作癢,取出一方絲巾,掩住口低低咳嗽起來。
一件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蕭雨飛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中捧著一杯熱茶。她接過茶喝了兩口,勉強止住咳嗽,道:“你怎麽還沒睡?若是被人撞見,可怎麽好?”蕭雨飛道:“我聽你咳得厲害,一時情急,就推門進來了。你若沒事,我便回房去了。”
花濺淚低聲道:“我沒事——你既來了,就坐一回兒。”說到後一句,臉頓時紅了,轉過頭去揉著絲巾,半晌無語。蕭雨飛心中一**,忍不住伸手去握她的手,但隻伸了一半又縮了回來,不敢造次。從懷中取出一方白絹遞於她:“其實,我剛才也沒睡著,寫了這個東西,想送給你。”
上麵寫的是一首前朝無名氏的“菩薩蠻”:卿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麵上、秤錘浮,直待黃河徹底枯。白日參辰現,北鬥回南麵。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
她隻覺千般萬種情意已盡在不言中,從懷中將那精心繡成的荷包取出。荷包呈心形,大如鵝卵,荷綠色的底色上繡著明黃色的花朵。荷包內盛了香,暗香四溢,香中藏有同心結,繡著一句“隻願君心似我心”。後麵那句“定不負相思意”自是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