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穀,葬花溪。曾經落英繽紛的桃樹,已綠葉成蔭子滿枝。無數蜜桃,熟得透了,散發著清香。
花濺淚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看著桃林怔怔出神。已是黃昏,夕陽給林中的一切渡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黃。她舉目四望,林中寂寂,空無一人。事過境遷,物非人也非。
忽然,林中響起了簫聲,悠揚,婉轉,似在訴說那無盡的相思。她渾身一顫,難道是他?他已算準自己會回來,特意在這裏等她?她熱血沸騰,心潮澎湃,不由自主地悄悄循聲而去。
葬花溪旁的岩石上果然坐著一個人在吹簫。他吹得很入神,似已完全融入了簫聲裏。卻是白無跡。溪水靜靜流淌,花濺淚倚在一株桃樹後,回想與他幾次相見的情景,他曾在黃山苦竹溪畔言道,當時就在這葬花溪旁的桃樹下,他與蕭雨飛一同看到了她麵紗下的麵容——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長長歎息了一聲。
白無跡抬起頭來:“你終於來了。”花濺淚在一塊岩石上坐下,與他隔溪相對:“你在等我?你知道我會回來?”白無跡見她神色平和,笑了笑,道:“你肯和我說話了?你不再刺傷我了?隻因你已不用再擔心我會搶著以身犯險了,是麽?”
花濺淚低聲道:“其實我那日說的也確是真話。我乃兄妹三人,少我一個不少,我率性而為,尚無大礙,但你白氏一族,卻隻餘你一點骨血,你不能太任性。”白無跡道:“我明白。我和你一樣,這一生,都注定要為他人而活。”花濺淚道:“這世上,又有幾人能為自己而活?隻要問心無愧,便不枉此生。”
白無跡道:“你已來日無多,他又如此癡戀於你,你二人兩情相悅,何不好好在一起歡渡這一年時光?而非要彼此折磨,受這相思之苦。”
花濺淚道:“你是個明白人,難道還不明白嗎?我是將死之人,一切打算都自要把他放在首位。若與他長相癡纏,他縱是百煉精鋼,也會被煉作繞指之柔。明年我撒手而去,他如何渡過餘生?我自是得了快樂,卻給他留下無盡之痛,我於心何忍?長痛不如短痛,若在這一年之中,疏遠他,冷落他,先讓他慢慢死了心,將來我死我活,對他都已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