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色羅裙迎風飄揚,如花葉搖動。手掌輕觸,是胡楊樹灰褐色的樹身。星星點點,即便在瀚海深處,依然傲而不倒。青鬃馬匹在樹旁踱步,蘇婉雲的目光緩緩地從左往右移動,屬於劍者的敏銳知覺些微悸動。那幾乎是直覺一般的反應,然而四周除了冰雪與黃沙相間的無垠土地,唯有不倒不死的胡楊。
“有人在跟著我們……我確定。”她的聲音平靜,但那同是劍客的不動聲色。
孟曉天走到胡楊樹蔭下,伸了個懶腰:“這話,你一路來說了很多遍了。”他就地坐下,抬頭望了望天色,“孟春已過,這裏還是很冷。不過也不會冷多久了。”
蘇婉雲在胡楊樹旁走動了幾步,並不放棄她的直覺:“以前我和你一起行事的時候,從來不多說這些廢話。我不是開玩笑。”風中,有沙粒摩擦胡楊樹的細微聲響。
孟曉天看著她:“我知道你沒有開玩笑。”他笑了笑,向後靠去,靠了個空,便躺倒在地上,“不過趕了這麽久的路,你不餓嗎?楚姑娘給我們準備了很多幹糧,趁我們還活著,趕緊吃吧。”說著閉上眼睛,像要睡上一覺的模樣。
蘇婉雲走到他身邊,卻沒有再說話。她無法說清那尾隨而行的感覺是什麽,仿佛在離開烏裏雅蘇台之後,就始終揮之不去。數日內,他們沒有遇到一個人,隻有偶爾相伴而行的駱駝,側後掩藏著不為他們所見的黑色陰影。
一片接著一片小小的綠洲,邊沿多生胡楊,風裏也有了微溫,仰首相望天雲,霞光起落之時,是窒息一般寂靜的壯美。
然而蘇婉雲終不能釋懷的是那種強烈的不安,似乎深入荒野之地,恐懼無可避免,但孟曉天卻全然不曾介意,在他的身上,那一絲最後的憂慮隨晗靈刀光芒的逝落而散,餘下的隻是無所畏懼。在這樣的一刻,蘇婉雲忽然覺得刻骨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