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躲在潮濕的強角落裏,頭頂是無盡的黑暗,身前一盞油燈在冷風中撲朔搖曳,他伸出雙手握著那點光明,油在慢慢消耗,燈光微弱,他將自己的手指放在了藍色的火焰中間,緩緩燃燒了自己的身體。
通過點亮自己的身體,他發現了罪孽,那些罪孽在火焰中掙紮,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他用鮮血寫下自己過往犯下的罪,那些不可饒恕,不可告人的罪沿著血液一路滑了下來。
他仰起頭,望著黑夜,身體的火焰映照在瞳孔裏,發出駭人的光芒,他的一生,背負著道德的枷鎖,物欲橫流的束縛,最後剩下的,唯有這本鮮血鑄就的——罪全書。
鍾叔的一生,也是許許多多人的一生。
在幾十億人的大世界裏,伸手一抓這樣的人有一大把,他們平凡,卑微,兢兢業業,嚴以律己。
從下生的那一聲啼哭,到童年開啟的那一聲歡笑,他在被子上畫下了許多副中國地圖,他上學,讀書,打球,跑步,他喜歡上一個姑娘,他戀愛,失戀,他再戀愛,再失戀,或許,他玩夠了,結婚了。
簡單的婚禮,平凡的兩個人,不管穿著什麽樣的禮服,畫著多麽濃的裝束,依舊不能掩飾他們卑微的本性。
婚紗照上,那笑顏如花的麵孔,和婚後生活中那扔罐子砸桌子的表情相得益彰,顯得可笑又可憐。
他們討論過生孩子,可生了孩子養不起怎麽辦?
他們討論過換一個大房子,可房貸還不起怎麽辦?
他們討論過離婚,是的,正經的討論過,兩個人坐在圓桌上,手拉著手,告訴對方,我們離婚吧。
離開你,我的世界一團灰暗……
離開你,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這對卑微的夫妻,除了彼此之外,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了。
這是他們的悲哀,是整個階層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