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城裏的人形師,誰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人們隻叫他人形師。
櫻花盛開的時節,他坐在樹下,雕刻他的作品。無論形狀多麽奇怪的木材,在他的手裏,都能成為可利用的材料,做成栩栩如生的人形。
又一年櫻花綻放時,人形師來到了樹下,他開始工作了。
許多人圍了上來,人形師的手藝讓所有人頻頻讚歎。
早晨,人形師做出了人形的軀幹。
中午,人形師做出了人形的雙臂。
下午,人形師做出了人形的雙腿。
晚上,人形師做出了人形的頭顱。
那頭顱與人形師本人一模一樣。
拚裝起來,關節靈活,如真人一般。
人形師隻做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形,或者說,沒人見過人形師做過其他人形。
年複一年,周而複始,人形師永遠都在重複同一道工序:軀幹、雙臂、雙腿、頭顱,拚成與自己一樣的人形。
於是,江戶城的人們不再來看了。再純熟的手藝,若總是重複同樣的工序,也會失去新鮮感。久而久之,這個隻做“自己”的人形師,成了人們眼中的怪人。
他隻在每年櫻花盛開的時候工作。
花開時,路過的人們指著樹下說:“看,那個人形師又來了。”
落櫻時,樹下就沒有了人形師的身影。他走了,但沒有人會覺得樹下少了什麽。整個江戶城沉浸在落櫻的美景裏,沒人在乎他是否存在。
但,除了小百合。
小百合的家是距離那棵櫻花樹最近的屋子。
自從小百合有記憶的那時起,每逢櫻花季節,那個年輕的人形師都出現在那棵櫻花樹下,專心致誌地做著手裏的工作。
小百合並不在乎他雕刻什麽,她隻看著人形師那張專注的麵孔。
幾片櫻花瓣飄下來,落在人形師的頭發上、肩膀上,人形師不會在意。年幼的小百合走過去,摘下人形師身上的花瓣,撅起小嘴,“呼”地把它們吹起來,輕飄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