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墳圈子裏等你。”
這句很短的話,讓我激動得渾身戰抖起來:我父親,他終於回來了!
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幾乎要把我逼瘋了,三門峽黃河鬼窟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父親為何要在古鼎下刻那行古怪的字?我爺爺為何要讓黃七爺告訴我黃河大王不是人?猴子和黃曉麗又去了哪裏?
這些天裏,這些事情一直在我腦海裏翻騰著,折騰得我吃不好、睡不好。現在我父親回來就太好了,一切終於要水落石出了。
放下信,我興奮地在院子裏走來走去,漸漸冷靜下來,又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不是說我父親在黃河勘探時失蹤了嗎,他怎麽又回來了?還有,他為什麽不直接回家,反倒這樣神神秘秘地讓我去見他?
老墳圈子在一片荒涼的黃河灘上,一座古老的大石橋下,那裏從前是槍斃犯人的法場。小時候放學路過大橋,我們常被遠遠地攔在橋邊,說橋底下在行刑,待幾聲槍響後才放我們過去。每次我自己走過石橋,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聽老人講,老石橋下都通著靈。水是陰的,地是陽的,橋就溝通了陰陽兩界。在古時候,橋梁落成後要殺幾個犯人祭橋(槍斃犯人一般也在大橋下),這橋才結實,能抗住水的陰氣。大石橋下長滿了一人高的灌木,雜草叢生,陰森森的。上小學那會兒,有膽大的孩子結伴去橋下探險,說橋底下堆了一層腐爛的骨頭,上麵盤著白花花一層蛇皮,邪乎得很。看來父親這次一定是秘密回來的,所以才選了這樣一個荒涼的地方。
考慮了半天,我還是決定先不告訴母親,等見了父親再說。匆匆趕到老墳圈子,來回轉悠了好幾圈,石橋下光溜溜的,連隻老鼠都沒有。我等了半天也沒個人影,隻好先回去,等晚上再來。
晚上,母親將那條魚紅燒了,絮絮叨叨地跟我扯東扯西。我因為心裏藏著事兒,晚飯吃得七上八下,在那兒含糊應付著。吃完飯,我將剩下的半條魚收好,又烤了幾個土豆,用袋子小心包好了,隨便跟母親扯了個謊,找了個元宵節時用紙糊的燈籠,緊走慢走地往河灘上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