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日落危城

【二、憂思重重】

想到這裏,俞萬程咳嗽一聲,清清嗓子問周圍士兵:“有沒有人看到陳參謀去哪兒了?”然而問了兩遍都沒有人回答。俞萬程正要發火,隨即又將話咽回了喉嚨。周圍鏖戰幾天未歇,剛剛坐在冰地上的士兵們片刻間已經七歪八倒地打起了小鼾。一股蒼涼的情緒如落入潭水的墨汁,慢慢在俞萬程胸腔裏蔓延開來,他輕手輕腳脫下身上的大衣,蓋在就近並排睡倒的張王兩名營長身上,一手止住急匆匆跑上城頭正要說話的勤務兵,走到城牆台階邊才低聲問道:“什麽事?”

絡腮胡子勤務兵就算壓低聲音也跟嚷嚷一般:“報告師座,王軍長發來急電,說委員長在開羅親自下令,51師必須死守紹德到底,違令,連級以上幹部全部槍斃。”

俞萬程不滿地看了大嗓門的勤務兵一眼,揚起濃眉冷笑一聲:“死守到底?什麽是底,這場會戰到底有沒有底線?”勤務兵不敢接話,俞萬程憤憤道,“給軍部回電,就說此時此刻,我姓俞的有心撤離,也無力奔命了。”

“娘希匹,一個麵子值八千條人命!”俞萬程模仿委員長的紹興腔罵了一句粗話,連忙對勤務兵揮揮手,“這句不要加在電報裏……就說我知道了,不會給老頭子丟麵子的……算了,我自己去伏龍塔跟電報處說,你上去幫弟兄們站會兒崗。腳步輕點,別鬧醒他們……怎麽,還有事嗎?”

大嗓門的勤務兵使勁壓低嗓門兒,結果發出來的聲音有些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雞:“報告師座,來前陳參謀在伏龍塔裏托我給您帶句話,讓您去賞畫。”

賞畫?賞什麽畫?俞萬程聽得有些迷糊。勤務兵打了個立正:“報告師座,剛才卑職離開指揮部的時候,好像看見陳參謀在看掛在二樓的那幅八仙過海圖……”俞萬程跺了跺腳:“賞畫賞畫,這都什麽時候了,誰還有這份閑情雅致?!怎麽這個人永遠都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真讓人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