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懸在長幹裏外兩山之間,逐漸升上石頭城牆。
偌大的建康城之中,星星點點的燈火逐漸熄滅,大街之上除了來往巡邏的士卒之外,已經很少能看到行人的身影。一日的喧囂在這降臨的夜幕之下緩緩消散。
即使是這江南最繁華的建康城,也有入夜休息的時刻。
宮城東西兩側東華門和西華門內外的燈火率先熄滅,表明府衙之中值守的官員此時也已經漏夜返回。而宮城北側華林苑的燈火飄忽不定片刻,同樣消失在視野之中。
一抹陰影將站在禦書房廊下的身影吞噬,不過很快點點燈火就急促的從這身影後麵跑上來,將黑暗驅逐。一名宦人舉著燈籠躬身說道:“陛下,時候不早了,陛下可要歇息?”
站在廊下的正是南陳皇帝陳頊。靜靜看著曾經照耀建康城的燈火逐漸消散,陳頊一言不發,晚風輕輕吹拂他的衣袖和胡須,而他的目光緩緩的從遠處長幹裏外那一輪明月逐漸轉移向北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陛下……”宦人小心翼翼的重新喊了一遍,同時將手中的燈籠輕輕晃了晃,讓陳頊麵前的光影不知不覺得交錯。
“知道了,你先退下。”陳頊有些不耐煩的一揮衣袖。
那宦官急忙應了一聲,但是不敢真的離開,隻是轉身後退幾步,讓陳頊的身影重新被黑暗吞沒。陛下雖然自登基以來少有平白無故發火,但是這幾天陛下心情不好是誰都看得出來的,君王之心若海底針,深淺難測,誰知道陛下生氣的時候會怎樣,弄不好掉腦袋都有可能。
據說前幾日呂梁戰報傳過來的時候,陛下可是把禦書房之中的瓷瓶都摔了一個遍,禦書房足足收拾了一整天。
如果不是今天恰恰輪到自己當值,推都推不掉,就算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願意這個時候過來觸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