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江陰城內,彌漫著刺鼻的煙霧味,甚至就連城市上空,依然籠罩著些許煙霧,那廢墟之中升騰的清煙,在提醒著人們這座城市遭受了什麽。當劫後餘生的人們在那裏慶幸著躲過一劫的時候,還有很多家庭籠罩失去親人的悲痛之中。
鞭炮聲在院外回響著,新起的棺木停在靈棚裏,於樹傑獨自一人躲在他自己的書屋裏,聽到外邊的哭聲、嚷聲,和雜亂的勸慰聲,他的臉色便一陣陣地發白,白得簡直像身上穿的孝衣一般顏色。
當他把爹的屍體從倒塌的屋子裏扒出來之後,麵對父親燒焦的屍體,與娘以淚洗麵不同,他的眼眶裏卻連一滴淚水也沒有,似乎所有的淚水,在這一刻都已經流幹了,而此時他置身於書房之中,看著桌上的書,腦海中似又浮現出爹爹的勸勉聲。
“等我兒中了舉人,出仕朝廷,光耀門楣!爹他日九泉下,亦有顏見列祖列宗了!”
於家是忠肅公旁支,當年英宗複辟後,先曾祖為避禍而逃至鬆江,後人又因種種原因散江南各地,自從數十年前,曾祖因家境沒落遷至江陰以來科舉出仕一直是於家之願,可……從江陰為滿清所據之中,父親這些話,也就是在嘴上說說,於家人不能出仕滿清,江陰人更不能做滿清的官。
“我忠肅公之後,絕不出仕清虜!”
也正因如此,父親的眉宇間總帶著些憂色,數天前,當得知延平王北伐時,盡管父親什麽都沒說,但他看到父親的眉宇間似乎總藏著一些笑,那是難以掩飾的高興。
重開大明日月天……可惜父親再也看不到那天了。
閉上眼睛,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爹爹的屍體被扒出來的慘狀,那燒成炭般的屍體提醒著他,父親遭受了什麽樣的劫難,那慘狀不斷的在他的腦海中浮現著,然後不斷的刺痛著他心,他的雙手更是時而握拳,突的,他拿起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