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間,張賓又上門來找裴該了。據後來裴熊稟報,本來支屈六也跑了來的,但恰巧前後腳,遠遠地望見張賓進門,他皺皺眉頭,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撥馬離去——裴熊正好去關門,所以瞧見了。
裴該把張賓讓進寢室。張賓進來一瞧,隻見屋中堆滿了簡冊和牘版,幾乎都沒有落腳的地方。好不容易裴該清出一小片空場來,請他坐下,張賓開口便問:“裴郎,這些典籍整理得如何了?”
裴該苦笑道:“都是散編,整理起來……談何容易啊!”
胡漢軍進入洛陽之後,便撒開了歡兒似地四處搶掠,就連藏書的崇文院、東觀、石渠閣等處也不得幸免,在劉曜下令焚燒洛陽宮室之前,就有不少典籍被他們搬出來當劈柴燒了……張賓恰好路過,順便就派人在前院歸置歸置,搬出來三車書——後院已經起了火,他自然不肯過去冒險。所以送給裴該的這些,全都是零散書籍,也就能挑出來十幾卷完整的竹簡,還都屬於不同典籍,至於那些牘片,更是東一榔頭西一錘,根本統合不起來。
裴該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完全依仗著此世裴文約的學識和記憶,才勉強將之分類完成——因為很多文章後世並無所傳,所以若純粹靠著後世的能力,哪怕他學的是考古學加古文獻學,沒有十天半個月都很難搞得定。
這些文獻不但零散,而且價值普遍不高,多為漢魏時代學者對儒經的解讀、詮釋,且其中並無大家,內容相對淺顯。他倒是翻到了幾部殘缺的農書、曆書,以及曹魏軍醫李當之所著《藥方》……可那些玩意兒更是壓根兒瞧不懂,也不知道是否真有保存的價值。
本來心情就鬱悶,如今麵對張賓,裴該更忍不住長籲短歎。張賓好言撫慰一番,才終於得著機會轉入正題:“裴郎既從明公,當有所芹獻——明公使我來問,裴郎屬意於何種職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