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該沒想到老牧奴竟然醒得這麽快,自己貌似才剛見著點兒曙光,卻又瞬間沉入黑暗之中,就不禁覺得血液凍結,雙腿也有些發軟。他牢牢地盯著那老牧奴,就見對方雖然略揚起頭來,望向自己,目光中卻尚有迷離之色,隨即伸手一撐地麵,便待翻身坐起。
裴該手心裏冷汗滲出,不自禁地就是一緊,隻覺觸手硬冷——那是匕首的木柄啊!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他雙膝微曲,腳尖狠狠一蹬地麵,隨即猛地便躥將過去,左手去按老牧奴的嘴巴,右手挺著匕首,平端在胸側,尖刃向前,直接就撲入了對方懷中。
匕首微微一滯,隨即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就此一往而無前——裴該就覺得有什麽溫熱的**噴在右手上,而捂住老牧奴嘴的左手,也分明感覺到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老牧奴喉嚨裏發出“呃”的一聲輕響,雙瞳當即便散了。
四目相對,距離咫尺,鼻尖都幾乎碰觸到一起,裴該就這麽著冷冷地、殘忍地瞪著老牧奴的眼睛,一直到對方的雙眼雖然仍然大睜,眸中卻分明沒有了活意,這才用力按下左手,把屍體放平在地麵上——好在地上鋪著幹草,並沒有發出什麽太大的響動來。
他想要將匕首從對方胸口抽出來,手上又是血,又是冷汗,就不禁一滑。匆忙在衣襟上抹了一把,這才得以順利取回武器。老牧奴是不再呼吸了,裴該卻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一顆心如同被怪物利爪牢牢攫住似的,每一下跳動都極其的艱難……
我殺人了……殺人了……
他就覺得嗓子發幹,內心有一種嚎啕大哭的衝動,但終於還是忍住了,並且用力咽下半口唾沫。隨即上牙一咬下唇,用劇痛勉強驅散了心中無底的恐懼——是胡人,手上肯定也沾了不少無辜者的血,殺……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