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縣衙之內,侯守用看著眼前的範進,麵沉似水,聲音冰冷不帶半點感情。“你不要以為叫過本縣一聲恩師,咱們就真有師生名分,你便借著這層名目膽大妄為。本官跟你說過,讓你好生讀書,不要過問俗務,言猶在耳,你就敢犯禁!錢糧輸送為糧長專責,你們擅自運糧而來,本就有違定例,更與戶房書辦互毆,這成何體統?”
範進雖然被抓進來,其實並沒吃什麽虧。固然他現在還沒有功名,從程序上說,隻能算是個老百姓。可是案首就是案首,作為士林預備役成員,已經不能拿普通百姓的標準來看他。
如果他就這麽直接闖到南海,幾個幫役看在好處份上,可以裝作認不出,先打了再說。可是他一路敲鑼打鼓,惟恐旁人不知,再想說不知道他身份,顯然交代不下去。胥吏們的膽子確實不小,但也要考慮個成本問題,為了一些好處就打傷一個案首,這個罪名誰也擔待不起。
是以雖然在戶房幾個衙役出手把範進拿下,但也隻撕破他幾處衣服,手上很講究分寸。人剛剛被控製住,縣令的貼身長隨侯忠,就拿了縣令的命令來提人,幾個衙役更是知道,這事已經驚動上官,不敢私自動手腳。
兩下見麵依舊是在西花廳,範進也知侯守用的情緒不好,不等其發作連忙道:“恩師,弟子實在是冤枉!弟子本是回鄉孝敬高堂老母,再把恩師栽培之恩對老母說明,好讓她老人家每日拜佛之時,多替恩師念幾聲佛,積一份福田。可是……樹欲靜風不止,洪承恩欺人太甚,他要捉弟子去當夫子,弟子無奈,隻能出此下策,否則一旦被派到軍前,怕是與恩師今生再無相見之日。”
“一派胡言!洪承恩有幾顆腦袋,敢把我南海案首,抓去軍前當夫子?”
“弟子不敢妄語。這次洪承恩給大小範莊派的夫子名額為一百名,而大小範莊在籍百姓,有魚鱗冊頁可查。按百丁攤派,幾是戶戶有丁,家家有役,學生雖然家中隻有孤兒寡母,也難逃力役。再者,先收秋稅,加征一載,耗羨加收又比往年漲出一成,這麽大的數字壓下來,已經讓大小範莊無力支撐。如果再把這些男丁拉去軍前充夫子,整個村子怕是都保不住。鄉民群情洶湧,欲往省城申辯,弟子死力勸住一幹鄉親不得妄動,又傾出其金,毀家紓難,總算湊齊糧稅。至於丁役,隻能麵見恩師,乞求寬免,望恩師收回成命,體恤一下我們大小範莊合莊百姓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