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二寶”,令寧子明心中的所有懷疑和戒備,瞬間崩塌。
十五六歲正是男人身體變化最快的時候,過去一年裏,他又屢經磨難,整個人的變化之劇烈,連他自己偶爾對著鏡子時,都會大吃一驚。更何況,今天他為了掩人耳目,還專門用薑水洗過臉,頭上的帽子,也刻意用了行商們專門用來擋風的寬沿!
然而,這一切,卻根本不妨礙石重貴第一眼就認出了他。盡管,比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已經足足竄起了一頭高,原本略帶些肥胖的圓臉,也早就變成了成年男子的長圓型。
“我,我……”少年人踉蹌著站起,手扶桌案,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淌。對麵坐的是他的父親,他昏迷之後就一直想不起來,卻始終血脈相連的父親;第一眼就認出了他,卻故意裝瘋賣傻,拂袖而去,試圖將他趕走的父親;寧可玉石俱焚,也不肯給耶律德光當孫子的父親;寧可偷偷下詔將皇位傳給昔日見死不救的仇家,也不肯給契丹人當傀儡的父親……
這樣的父親即便已經落魄到唱戲為生,卻依舊令他這個做兒子的感到驕傲。這樣的父親雖然是個亡國之君,但在他這個兒子眼裏,依舊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坐下,別,別,別靠得太近。周圍,我周圍的人,未必都可靠!”石重貴心中,此刻也百感交集,卻強壓住將兒子摟在懷裏的衝動,含著淚擺手,“像別的賓客一樣,你必須裝作隻是一時興起,才花錢跟我吃頓飯。吃完了飯之後,立刻離開,不要再來見我,也不要想救我出去。契丹人還幻想著利用我再度進犯中原,一時半會兒不會兒害我。而你現在即便能成功把我救出去,中原那群手握重兵的家夥,也不會容我繼續活在世上!”
一番話,居然是難得的頭腦清楚,條理分明,與先前在“朝堂”上胡攪蠻纏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