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允明站在船側舷後,身體隨著大船的轉動而緩緩轉動,眼睛始終一眨不眨地盯著岸上黑漆漆的曠野,仿佛曠野中,隨時會撲出一隻猛獸來,撲向他的喉嚨。
敵人依舊在岸上,正盯著大夥離開!無論瓦崗眾如何冷嘲熱諷,無論韓重贇如何花言巧語,他郭允明,卻依舊堅信自己先前的判斷。
這是他在屍山血海裏打過無數滾兒,才養成的直覺。隻要有危險靠近,他的雙眉之間,鼻梁末端位置,就會隱隱發麻。曾經多次在關鍵時刻,這個直覺救了他們的命。所以,郭允明絕不相信,唯獨這次,自己的直覺居然出了問題!
那絕無可能!
即便韓重贇沒有說謊,真的是他主動聯係了餘斯文等瓦崗賊,並親手謀劃了整個行動方案。依舊不能證明,夜幕後的那個對手並不存在。
此人之所以遲遲沒有出手,不過是沒找到合適時機而已。
一旦機會臨近,此人絕對就會忽然從墨一般的黑夜中鑽出來,對著大夥的喉嚨,露出銳利的尖牙!
鼻梁骨末端傳來的酥麻感覺是如此之劇烈,令郭允明根本不敢有絲毫的放鬆。然而,令他無比失落的是,直到大船過了河中央,將南岸徹底拋棄在了身後。那個隱藏於黑暗中的敵人,依舊沒有出現。
此人婉若掉在沙地上的露水,就在他的“眼前”緩慢而清晰地消失了。消失得幹幹淨淨,連一絲多餘的痕跡都沒留下。
“長史,回船艙吧,河上風大!”都頭李文豐頂著烏青的眼眶走上前,低聲勸告。
受郭允明的影響,他也全身戒備地在甲板上站了小半個時辰,如今無論精神還是體力,都疲憊到了極點。
“你先下去吧,我再四處巡視一遍。”郭允明友好地笑了笑,臉上的血跡隨著搖曳的燈光,“突突突突”跳動不停。
“是!”李文豐叉手領命,卻不敢真的跑進船艙裏頭休息。堂堂一軍長史還在巡夜,他這個小都頭哪有膽子躲起來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