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九月,秋風微涼,將將拂過柳梢。初晨的陽光,逢得昨夜一場輕雨,更顯柔和而溫暖,穿過柳葉投下斑影點點。
道路不硬不軟,泛著草木的清香,四隻雪白的山羊拉著一輛無冠木車,四麵臨風,輕快的行於其間。
木車之中,坐著衛玠。
他頭戴白綸巾,渾身亦著白,隻餘一頭烏絲披於背後,黑與白的相間,黑白的純粹,黑白的驚心。在他的麵前置有一張矮案,案中放著一把焦桐琴。
此時,他微低著頭,輕輕的拔弄著七根琴弦,仙嗡仙嗡的聲音悠響於官道,正是一曲高山流水。
寬大的袍袖左右緩擺,陽光照在他那十根修長的手指上,根根如蔥似玉,偏又靈動非常,順著琴弦拔著水墨山川。
“嗡!”
十指齊按,一聲長吟而音絕。
他緩緩的將手疊放在兩腿之上,這才抬起頭來。麵如嫩玉,含著陽光欲透未透,唇若淡朱,未語已休。一雙鳳目,目中黑珠似漆點,猶若一湖秋水不知深有幾許,是暖是寒。若與其對視,晃若又覺星鋒輝眼,刹那之間便已失神。再想細看,他卻又憑風而倚,飄渺無端,讓人辯不出真顏。滿腔滿心隻覺,這天下間竟有如此美男子。
詩經有雲:有匪君子,如切如蹉,如琢如磨。可便是這等詩句,也難道盡他的風貌。這般人物,本就是上天佳作,人間字句如何可得。正正應了宋玉的那一句: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
“咳咳……”
這時,一陣秋風襲來,衛玠忍不住的掩手而咳,麵上紅暈至腮而層染。一挑眼,建鄴城已然在望。
看著那圍在城門口的人群,他唯有苦笑。王導給他安排這樣方便圍觀的車,心思已明,便是想借他之名彰顯司馬睿的賢德。可是就算明知如此,又能如何,他雖出自名門,但身逢亂世,一切都身不由已。他去豫章見過王敦,觀那王敦狼行虎步,恐是奸雄而非人臣。不得已,隻好來這建鄴城寄人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