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鎖江,順水而歸,漸入吳。
劉濃站在船頭眺望江雪,經得綠蘿每日以老參補血,再加上江麵寥廓,令人心情舒暢,蒼白臉上漸呈幾分血色,到底多年習劍不輟,身子骨結實。
一行數十人,分乘兩船,來福站在後船頭,突見一舟從北斜來。
如此大雪,竟有人冒雪渡江?
漸行漸近,兩舟即將擦水而過,隻見那船不大,船頭站著個錦袍人,正對著江雪朗聲賦詠:“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來福一時興起,叉著腰,朝著對麵大聲詠道:“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裏船!”
“嗯……”對麵船上那人好似一驚,匆匆掠了來福一眼,轉身便往船蓬鑽。
“郎君,讓娘子也看看江雪吧。”
正在此時,船蓬中走出一個女婢,手裏捧著一個雪白的陶罐,險些與那人撞在一起。那人頓住腳,瞪了婢女一眼,婢女頓時一驚,後退三步,緊緊的抱著陶罐。
“嘩啦啦……”
兩船錯水而行,來福簌簌簌幾個大步,由船頭奔到船尾,但那裏還看得清人,隻能看見船帆與船蓬。半晌,來福皺著濃眉搖了搖頭,歎道:“興許是眼花,衛少夫人之婢,怎會在此……”
……
江水分流,入太滆,吳縣在望。
船止楓林渡,長長的船橋橫架船側與柳岸,劉濃走下船,胡華迎上來。
兩廂匯作一處,劉濃鑽入牛車中。
在吳縣酒肆稍歇半日,既來吳縣便不可不去拜訪顧君孝,命來福備上些新茶,帶上從王羲之那兒得來的字書,匆匆來到顧氏門口。
將將在高大的閥閱前侯得片刻,熟識的甲士便領著劉濃進入莊園。甲士將劉濃帶至熟悉的院中,顧君孝卻不在。默然坐在席中,闔目假寐,沉思。
室內擺著火盆,極暖。
等得一陣,身後傳來淺淺腳步聲,劉濃心中有事,一時神思悠悠,也未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