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晴,四野一片朗淨。
劉濃坐在案後奮筆疾書,一行行字跡如銀鉤鐵劃,一封封書信雪花般飛向江左四麵八方:北至曆陽,南入會稽,西走益州、東往建康。
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伴隨著劉氏家主的一聲令下,陷入冬眠沉睡的華亭劉氏當即蘇醒,匠作坊的煙囪升騰起滾煙如龍,日以繼夜的將往年積蓄鋼板製套成甲。
一百五十匹健馬被牽出了暖凹地,簌簌寒風下,曲平按著刀,逐一撫過滾**的馬脖,而後翻身上馬,一身長嘯,抖起長刀,滾雪如龍。
莊牆內,但有白袍、青袍閃現之處,隨處可見長刀與寒劍,輝映著一張張肅殺的臉。海邊軍營,羅環與曲平穿過白袍刀林,沉重的腳步,一落一個坑。
而靜室中,碎湖召集莊中各管事,商議著小郎君所吩付的諸般事體。
事無大小,一一在案。
靜水,流深。暗流在不經意間,緩緩攪動。
“喵……”
一聲懶懶的貓叫響起,綠蘿抱著烏墨琴走出西樓,身後跟著一隻肥大的白貓。
一人一貓,沿著光潔的楠木廊而行,廊上投著倒映如畫。
她是來找楊小娘子借琴弦的,綠綺琴自弦斷於建康後,便一直躺在錦繡琴盒中,綠蘿想聽到它的聲音,恰好,小郎君今日也有興致。
楊小娘子有好琴弦,聽嫣醉說出自蜀中雪蠶,千金難得一購。
小郎君也說過,琴之好壞,一在琴身,一在琴弦。看著懷中曲線婉約的烏墨琴,綠蘿心想:綠綺貌美如窈窕女子,怎可不梳妝呢?
“嗡……”
歪著腦袋,試著拔了一下,琴音清脆悅耳,綠蘿媚媚笑起來。
“綠蘿……”
“李管事,胡管事……”
將將轉過廊角,李催與胡華等人從對麵行來,綠蘿抱著琴淺身萬福,李催等人默然避過,繼續走向西樓。不知何故,當李催經過她身側時,深深的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