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響,棱石應聲而碎。
謝奕眉梢一抖,眼底疾縮,仿若自己也被那大石砸作齏粉。
摸了摸碎石粉沫,抬頭看向劉濃,問道:“瞻簀,何意?”
“且稍待。”
劉濃撩起袍擺沿溪而走,走到下遊時,彎身撈起一塊圓溜溜的鵝卵石,用手掂了掂。
“嗯,份量適中!”
快步回返,把鵝卵石放在相同的位置,再次舉起那塊大石頭,就著謝奕疑惑的目光,微微一笑,而後,猛力一砸。
“碰!”
脆聲猛然炸響,火星四濺,鵝卵石卻絲毫無損。
“咦!!”謝奕撿起鵝卵石,置於月光下左瞅右瞅,問道:“瞻簀,何故一再砸石?”
劉濃慢騰騰地坐下,掃了掃袍擺,從身下草叢中再摸起一塊棱石,笑道:“此石,棲身於林下叢葉中,日光難照,風雨不浸,看似堅硬無比,棱角亦足可傷人,實則脆如凝沙。”說著,將棱石扔入水中,順手接過謝奕手中鵝卵石,又道:“此石為何渾圓如一,無奕可知?”
靜水緩流,中有圓石互磨,謝奕注視良久,沉聲答道:“石入潭中,隨水而流,三千溺水擊身,萬眾同類擦角,天長日久,棱角盡去,故而渾圓。”
“然也,便是此理!”
劉濃一下下的拋著鵝卵石,笑道:“江湖之大,你我皆是其中浮石,水擊棱角而隱,相互磨礪而斂。並非棱角不在,實乃暗存於內。其固,足以言韌,其堅,足以比鋒。故而,無奕何需憂慮,非是本心退卻,而屬本意內斂爾,不必掛懷,行取舍之道便可。有朝一日,無奕定可行道於江湖,弄潮於上。”
心中卻感歎道:“謝奕年方十六便身居高位,且有一腔意氣,愈是如此,便越容易陷入迷局。是以,他才會暗覺自己被束縛了手腳,行事處處不順遂,從而謀生惱意與退意,此乃,人之常情啊……而這樣一勸,以他的才智,定可領會其中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