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陽方起,灑遍山崗,映**血水,輝照殘肢。郭璞昂首挺立,右手緩緩的捋著須,意態從容,負於身後的左手卻在輕輕顫抖。若非置身於亂軍叢中,他定會反身嘔吐。
薄盛拍馬**開陳午,眯著眼睛打量郭璞,而郭璞也將眼光撤離那血水狼跡,迎視馬上之人,此人身材雄壯,三十有許,滿臉密布麻坑,眼若饑鷹,嘴角有道刀疤,極其猙獰。
二人對視數息,薄盛以烏木槍挑著郭璞的寬袖,戲謔道:“當真不畏死乎?”
郭璞慢慢推開槍尖,淡然一揖:“螟蟻尚且眷生,何況人乎?郭璞自是畏死!”
薄盛冷笑道:“汝既畏死,何故身入刀籠?”
郭璞抖了抖手,籠袖抱臂,眯著眼睛環顧四野之人,冷聲道:“郭璞畏死,然,若郭璞一人身死,可有千萬人陪宿入葬,當為死得其所,死得壯哉!何樂而不為矣?!”
“放肆!”陳午挺刀便斬。
“鏘!”
薄盛抬槍架過,睨視陳午,冷冷喝道:“容他講完,再殺不遲!”
陳午悻悻而退。
郭璞眼底急縮,盯著陳午暗自盤算,嘴角抽起一絲冷笑:“郭璞若引刀成一快,倒也無妨。然若郭璞就此一死,爾等日後必亡。”說著,推開身前幾柄柴刀,走到高處,指著嶺下,高聲道:“赤裏百裏,顆粒無存!往南,乃陳、張塢堡,往東,乃徐、胡塢堡,往西,乃大河,往北,乃郭、趙二堡。即便爾等守山獵野,可能度過百日?即便爾等度過百日,可能熬過凜冬?屆時,想必郭璞再經此地,定是橫屍連野,慘猶勝今!”
陳午吼道:“若劫爾等之糧為種,我等便可安度凜冬!軍主,此賊所言在理,東南西北皆無去路,唯有拚死一劫!!”
揮刀狂吼,人群臊動。
“爾乃拙鳩,欲陷萬眾於死地乎?!”
郭璞猛然一聲大吼,揮袖踏前一步,豈容他再行挑拔,指著陳午的鼻子,叫道:“我家郎君乃晉室之仕,身具天賜洪福,為興北伐胡而至!汝乃何人,敢行劫路?寧不見天龍與旋龜乎?!來來來,汝且縱軍泄下,郭璞倒要觀之,溫盞之後,何人之顱掛於尖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