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鳴啼天破曉,客臥蓬中恰醒來。
終宵微雨將四下洗得安靜清幽,推門時陣陣清新竹香撲麵而來。頂著青冠踏立於廊下,入目盡是翠竹作籬笆,若是細瞧,便會見得露珠滾於葉尖欲滴未滴。
小小農莊依水而建,青瓦木樓煙映霧色中。院中植著三兩桃李,枝杆蒼勁若古,未曾修剪俱作原態。雨燕往返枝頭,啼聲脆嫩。
“啾啾!”
劉濃目遂燕子穿廊抖落兩翼雨線,心中暗讚:好一幅青青客舍新雨後!
清心,洗眼。
夜裏來得倉促未曾覺得,如今眼目盡開時,適意的漫視這農莊,雖不見匠心繁華卻猶若天作佳成。情不自禁的跨步而下,緩緩穿出月洞,行至雨亭。
亭亦與別家不同,未掛帷幄,隻有六片竹簾。簾未染色,隻作翠青。
“嘿!”
“嘿嘿……”
亭後傳來奇怪悶呼聲,似乎有人在早練。劉濃緩步繞至亭側,小心翼翼的控製著腳下木屐,不讓其發出半點聲音,深怕一個不留神,將這晨間的靜湛如水打破。
初曉,紅日透出一角,斜落。
亭側有人搬磚,竟是農莊老翁。
但見其兩手環抱著一摞青磚,邁著沉重的步伐跨向雨亭對麵。待放下磚時抹了一把汗,回首時見另一麵的磚已經搬空,便將剛搬過來的磚再度抱在懷中,複又搬回原位。清磚邊角猶在滴水,老翁抱著磚步履蹣跚,紅日照著他的後背,汗透滿衫。
這一幕,幽靜中透著詭異。
六旬老翁搬磚?!
他是誰?
劉濃因驚而怔,遠遠的看著老翁佝僂的身子。刹時間,心神為之而奪,竟再也聽不見林中鳥叫,眼中唯餘老翁來回的身影猶若靜畫。
胸中則是怦怦心跳。
待搬至第三遍時,老翁終於發現亭側呆怔的劉濃,將懷中青磚仔細放好,挺了挺胸膛,揮手朗聲笑道:“瞻簀,昨夜睡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