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渠,鎮原候府中。
天未下雪,屋子卻已入冬。樂陽手持酒樽斜乜著下麵顫抖不安的義曲城守伯彥,那人像狗一樣趴在地上,額頭不停的冒著冷汗,連說話都結結巴巴的:“賊……勢太眾,恐……不能守。不如、不如——。”
話音戛然而止,伯彥的耳裏傳來一陣大笑,笑聲震得整間屋子都在顫抖。搖曳的紅燭似受不了這瘋狂的笑聲,無聲的熄滅了;樂陽手中的酒樽無聲的裂開,啪的一聲墜落在地上。笑聲突止,黑暗中隻能看見兩團燃燒的焰火。
外麵是白天,屋子已入夜。伯彥在黑暗中囉嗦著發抖,他不敢看上麵那兩團瘋狂的火焰,想及自己的性命,他還是咬牙說道:“秦王複出,北地已經大半屬秦。翟王離去,留下孤城給將軍,分明就是讓將軍送死啊!”
“哈哈!孤城?哈哈哈?送死?”樂陽大笑著站起,手按寶劍,厲聲喝道:“我忠於王事,忠肝義膽!翟王怎會讓我送死?怎麽會!!!”
伯彥深吸了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他向前兩步,繼續說道:“將軍熟讀兵書,豈不知翟王此舉的用意?翟王雖封您為鎮原候,讓你鎮守北地。可他卻將大軍帶走了,隻留下些老弱殘兵,靠這些老弱殘兵如何能守?義渠城再堅固,又怎能敵得住四麵圍城?”
樂陽聽聞這話,腿下一踉蹌,他用手撐著桌案才止住了身子傾倒。眼中跳動的火焰再不複先前的瘋狂,他愣愣的看著空處,瞳孔裏是一片漆黑。伯彥走到他麵前,朝他跪地說道:“我將此言相告,也不過是想苟全自己的性命而已,將軍如要做翟王的忠臣,請用您的寶劍割去我的頭顱!”
“忠臣?忠臣?忠臣!哈哈!哈哈哈!”樂陽張開雙臂又是一陣狂笑,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堪回首之事,兩行清淚從眼眶裏流下,他按著自己的胸口喃喃的說道:“我是由我兄長養大的,從小他就教我要忠君為國。在涇陽,我為了忠義不惜手刃至親,他為了忠義不惜隻身攔住我數千大軍!當著數千大軍的麵,我將他殺了,為了就是不負君王!他隻身出城,亦是忠君報國!可是,不論是秦王還是翟王!他們,他們在乎我們的忠義之舉嗎?在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