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定定神,撇開上文,接著往下看——
“武鬆知冤枉好人,愧悔之下,吃酒大醉,於當日晚間,去到鮑應村應伯爵家中爭講道理。不合應伯爵等眾人恃借己方人多勢壯,將武鬆百般毀罵,直至毆打。武鬆被酒,手足無力,以致被眾小人婦女所乘,身受笞楚無算。”
看到這裏,西門慶點點頭:“嗯,有些意思了!”清河眾吏相視而笑。
西門慶想道:“看來,這一下該說武鬆如何如何正當防衛了。如此一來,縱有罪過,所判亦輕。”誰知往下一看,卻大出意料之外。原來寫的是——
“推擠擾攘之中,應伯爵妾室春花兒所抱幼兒,失手墜地,被過街鼠張勝朦朧之下,數腳踩死。應伯爵心傷兒子慘死,持凶刀一把,立時將張勝殺倒於地,並割下首級。”
西門慶目瞪口呆了半晌,原來,人竟然不是武鬆殺的,變成賊子們自相殘殺了?接著向下看——
“有與張勝相交莫逆,號青草蛇魯華者,見張勝被殺,不肯幹休,仗著自身武藝,奪過刀來,先殺應伯爵幫凶水秀才,應伯爵、李外傳並力與魯華相持,亂足所踐,竟將幼兒遺體踏為塵泥。然魯華一方遊棍,鬥毆之道,頗為精熟,終將應伯爵、李外傳先後殺死,並同水秀才一起割下頭來。”
這時,西門慶對清河官吏合體後的想像力,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再往下膜拜——
“魯華殺性一起,不可抑製,遂於灶房中殺死應伯爵妻子,懸頭於廚櫃,置屍於水缸,又於裏屋中殺死小妾春花兒、小廝應寶,應氏一門於此絕矣。”
西門慶斜睨著清河眾吏,似笑非笑地道:“原來,應伯爵一家都是魯華殺的?”眾人哄笑道:“正是!”西門慶笑了笑,繼續朝下看——
“魯華殺性起處,又來殺都頭武鬆。武鬆此時醉意略散,遂能起身與魯華相爭,鬥數十合,不分勝負。魯華見武鬆酒醉時尚有如此英勇,心怯之餘,便思逃走,武鬆緊追殺人凶犯不放,並揚聲令其束手投案,鮑應村中人多有聽聞者。魯華逃至屋前竹林,絆倒跌傷髖骨,料不得脫,遂以凶刀自勒其頸,割落人頭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