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年前,這西門小姐粉嫩的俏模樣文嫂兒是親眼見過的,玉雪可愛的一個小女孩兒,和鬆糕教頭陳洪那銀娃娃一樣的兒子正好是天生一對,地配一雙,促成了這樁姻緣,文嫂兒心裏著實得意了好幾天。
誰知今日一見,昔日的美少女居然變成了這麽個東西——那一臉的鱗片層層疊疊,密密實實,就算是清河縣守備周秀周老爺身上披掛著的魚鱗甲,隻怕都要讓著她三分。
一時間,文嫂兒瞠目結舌,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什麽動作都做不出來,整個人僵在了床頭,好似泥塑木雕一般。她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麽西門府的房子裏都沒有鏡子了——若是讓小姑娘看到自己生了這樣一張臉,那人活著還有什麽趣兒?隻怕她早就自盡去了。
可能是被子掀開,讓**的女孩兒覺得身上有些冷了,因此左右搖了搖頭,一睜眼,正好和文嫂兒打了個照麵兒。說時遲,那時快,不等文嫂兒反應過來,女孩兒已經輕彎嘴角,半露銀牙,衝著文嫂兒嫣然一笑。
如果她臉上不生那些鱗甲,這一笑自然是如異花初胎、美玉生暈一般,明豔不可方物;但此時兩頰上多了那一層層任是無聲亦“凍”人的鱗甲,小姑娘笑得越甜,越是瘮人,首當其衝的文嫂兒隻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如風起雲湧一般,在身上左衝右撞摧枯拉朽,橫掃千軍如卷席。
尤其是那小女孩兒一笑時露出的糯米銀牙,映著房中黯淡的燭光,竟是和臉上的鱗片互相輝映,一時瑜亮。文嫂兒眼前一花,那些編貝一般的小牙好象見風就長,一個大似一個,一寸長似一寸,眼看就要惡狠狠向自己頭上啃過來了!
文嫂兒“嗷”的一嗓子,全清河縣都聽到了。
拔出了自己喉頭堵著的那個無形塞子後,文嫂兒空白的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字——跑!當下是金命水命,走投無命,借著室內的微光,一尥蹶子就翻身往進來的屋門逃走。誰知腳下被一個小腳踏一拌,文嫂兒就象關二爺走麥城時踏上了絆馬索的赤兔馬,一個收勢不住,栽了個四腳朝天,獅子滾繡球一樣骨碌出去有三四步遠,安定下來時,已是半截身子在門裏,半截身子在門外,連兩層棉門簾也觸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