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辰隻記下了最後那句“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回去查了才知道是蘇東坡追悼他的亡妾的。
想蘇東坡的詞竟然也有這麽婉約情長的,仿佛也不是他老的風格。但想想連小七叔這樣的少年英雄也有如今日般小兒女落淚傷感的失態,也就順理成章了。
其實那時候,小夫人夢瑤的傷就已經膿腫難醫了,咳血、發冷、徹夜難眠的隻是隱瞞了不說。更何況那時候女子的名節比生命重要,中醫的大夫都是男人,她又傷在那種難以啟齒的地方,當然不肯讓大夫近身醫治了。
夢瑤隻是要了些創傷藥,可她知道她自己那已經結了膿疽的傷口,如果紅線過腰就離去日不遠了。
郎中大夫天天過來,就是號號脈,問問她身體還有什麽不適。苦的反胃的藥湯她還是堅持喝著,但她的身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清晨,漢辰起得早,依舊在花園練劍。迎麵見到小夫人夢瑤一襲白綢衫纖弱的身影扶了丫環醉煙的肩,弱柳扶風般輕盈地搖曳著往夥房方向迤邐而去。綢裙如籠帶著秋日的朝露寒煙,流風回雪般的柔情綽態真是清美若仙人。
夢瑤臂下緊抱了那鳳尾琴。漢辰聽七叔講過,小夫人從娘家帶來的這陪嫁古琴是前朝的古物。若是遇到個識貨的人價值不匪呢。但她昨夜還拖著傷勢未愈的身子彈了整夜的曲子,今天一早的來灶間這種煙熏霧燎的醃臢地方不是很奇怪?
灶間裏,下人們都瞠目結舌地看著小夫人把琴扔進了烈火熊熊的灶堂。
漢辰衝進去想去勸阻,小夫人固執地說,她的手指傷了筋骨,日後再也彈不了琴。可她就是有個怪癖,但凡她用過的物件是不喜歡別人過手,所以她寧可燒了。
夢瑤守了熊熊爐火中那化土成煙的木頭,淒淒切切地哭著,直到哭得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