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銷愁這一刻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雙手懷抱著母親,踉蹌前行,他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向何方,也不想知道去向何方,雨水淌滿了他的麵頰,泥濘濺濕了他的衣擺,他忽然之間就記起前世記憶中一位大詞家納蘭容若的一首詞來,雖是寫給其亡妻,但淒苦低沉之情,卻是自古相通。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記繡榻閑時,並吹戲雨;雕闌曲處,同倚斜陽。夢好難留,詩殘莫續,贏得更深哭一場。遺容在,隻靈飆一轉,未許端詳。
重尋碧落茫茫。料短發、朝來定有霜。便人間天上,塵緣未斷;春花秋葉,觸緒還傷。欲結綢繆,翻驚搖落,減盡荀衣昨日香。真無奈,倩聲聲鄰笛,譜出回腸。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光早已大亮,前方水聲潺潺,似是到了一條大河邊上,他雙膝一軟,“撲”的一聲,跪倒在地。那雙空洞的眼睛之中,終於滾出兩行濁淚。
男兒不哭!
他抓起沾滿泥濘的衣袖擦了擦眼睛,麵上立即沾滿泥土,他伸出雙手,緩緩地撫摸著母親的臉頰,雙手過處,蔣母臉頰之上那種衰老枯黃的顏色盡皆一寸一寸的退去,變得溫潤晶瑩,宛如白玉。明玉生暈,光照動人。
直到良久良久,母親仿佛變回了少女一般,正靜靜地躺在他懷裏,隻是睡著。
他將母親放到一旁,雙手就地一捧一捧地掘起坑來,雙手磨破,鮮血滲入泥沙,消失不見,但他卻一點不知疼痛,孜孜不倦的挖著,過路的漁夫們這兩天就見到這麽一幕詭異的景象,一具屍體之旁,正跪著一個滿臉泥濘的小男孩,日以繼夜,不知疲倦的伸手挖出泥沙,直到身邊的土坑越來越大,而他兩隻手早已變形,鮮血淋漓,露出森森的白骨,小孩身軀越發單薄起來,似乎隻要再來一陣微風,他就要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