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飛崖島上待了半個多月之後,萬永年懷著頗為複雜的心情登上了回新汴的大船,臨行之前,他和張克楚進行了一次長談。
最初不過是老生常談,主要是萬永年告訴年輕的張克楚,關於大宋南渡之後的許多舊事,但是後來說起宋室南渡的原因時,張克楚的許多話讓萬永年很是驚異。
“其實當初的失敗,主要在於經濟的發展與國家組織能力下降這個矛盾現象。經濟發達的大宋,反而打不過立足於軍事組織的遼、金、西夏部落,更打不過全民皆兵的蒙古人,這裏的關鍵並不在經濟,而在社會組織能力。”
“由皇權直接來麵對底層散沙一般無組織的小農,這樣的國家自然也就沒有什麽組織效率可言。”
“具體來說,許多消費品不通過正常的工商業渠道供給。如重要奢侈品香料主要是通過市舶司抽買獲得的。官方不但不向普通商人購買,相反要向他們出賣。”
“如京城每年通過漕運獲得數以百萬石計的糧食,這也無須通過正常商業渠道。官方每年通過和預買直接從百姓處獲得數以百萬匹計的絹帛,通過幾個大的官辦綾錦院獲得大量高級絲織品,皇室甚至官兵的許多衣料都由此得到解決,這些都不通過正常的工商業渠道。”
“再如其他例如藥品、書籍等,也往往由官營機構製造和向百姓出售。至於禁榷品鹽酒茶礬等,自然更不必說了。總之,官營工商業及相關製度,把私人工商業發展的空間擠壓得很少餘地。”
“據在下觀覽古籍所知,在城市中,合股經營的工商業十分罕見,信用關係很是不發達;有較多人數的私人手工業工場也十分罕見;私人間大宗買賣同樣十分罕見。如在下今日所行入股殺奴軍之事,在當年是無法想象的。”
“可是官家的榷貨務、便錢務、交子務、會子務生意興隆,官家發行的楮幣流行天下,而私人經營的較大規模和長久存在的金融機構幾乎不見記載。至於當時的采礦和金屬冶煉業相當發展,但其中大部分為官家控製,其產品用於鑄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