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放棄了尋死的念頭,在那桃樹邊上搭了三間草屋,換了他最愛的白衫,安心住下。
皇帝派人多次前來勸說,他都不肯回去,隻說自己尋到了桃花源,要在此逍遙一世。
他又差人送來一把七弦琴,許些筆墨紙硯,從此扶琴作詩描畫,看一樹夭桃花開花落葉綠葉枯,與一群潑猴鬥智鬥勇爭酒爭畫。
皇帝多子,尤對他甚喜,奈何他不得,派了仆人前去伺候,又統統被趕了回來,隻得隔三差五命人送去些吃食,賜他一個逍遙居士的稱號,任由他去。
乾繪了阿潼的畫像,提筆在旁寫下詩句:江湖悠悠醉一壺濁酒,紅塵滾滾戀一人情傷,夢裏看桃花笑,桃花為誰折盡腰,欲留香,罷不能,十裏春風送來雨,桃香棄花隨風散,醉幾分,夢幾何,彈一曲天荒,相守至地老。
洋洋灑灑的又落了標題:憶潼。
興顛顛地寫完,倚著樹杆,落座,深情款款地朗誦,邊撫琴,完了幹脆挨著畫直接躺在落滿花香桃粉鋪成的樹下,對頭上的花枝大喊:“阿潼,看到沒,這便是你的模樣。”
那一聲,伴隨悠悠不絕的琴音,震徹整個山穀,驚得滿樹桃花靨靨笑,又,落了粉。
那頑猴輪回了幾世,依然頑性不改,聯合其它猴子,一隻接一隻的從桃樹枝丫倒掛而下,趁乾合目安神的間歇,勾走那副畫,與七弦琴旁邊的酒。
乾聽得響動,睜開眼,一群猴子早就跳到了桃花叢中,舉起畫,一個勁對他齜牙咧嘴。
這一世的乾未曾識得半點功夫,急得幹瞪眼:“潑猴,把畫還給本王!”
猴子那裏聽得懂他說的什麽,一個咧嘴躥上樹梢,將畫掛在花枝間,好奇的去打量。
該死的猴子,本王回到天界再收拾你!
一晃百年,山穀等空了泉。
乾已是白發蒼蒼,宛若披了身霜,百歲生辰那日,他知道自己該回去了,皺巴巴的枯手抱起七弦琴,倚在桃樹下,撫了最後一曲相伴,阿潼,等我,我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