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夢見自己的脊背上,長出了一雙巨大的翅膀,乘風翱翔。整座長安城都匍匐在她的腳下,人小的得宛若棋子,街道縱橫,宛若棋盤上的經緯。
而大明宮,在她腳下,則徹底變成了一隻蟈蟈籠子,肥胖的兄長李顯挺著油肚,坐在籠子中央叫得聲嘶力竭,卻不知道,她隻要隨便踩下一腳,就能讓籠子和裏邊的蟈蟈同時粉身碎骨。
李令月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做夢,因為人不會飛,長安城也不會那麽小。然而,她卻盡力不讓自己從夢中醒來。
醒來之後很無趣,太平公主李令月知道。
家裏頭死氣沉沉,孩子都跟她不親近,丫鬟仆人最近見了她,如老鼠見貓。唯一還能偶爾說幾句貼心話的丈夫武攸暨,最近卻又迷上了燒製琉璃,終日流連於城外的作坊不歸。
丈夫說要替她出氣,所以花費了重金,從波斯王子手裏買來了燒製琉璃的古方。原料隻用沙子。而據她派心腹刺探來的消息,王元寶那邊,每天用得最多的原料,除了泥炭之外,也是沙子。隻是,王元寶那邊琉璃生意越做越紅火,日進鬥金。而她丈夫武攸暨這邊,到現在為止,燒出來的東西還是慘不忍睹的一大坨。
“公主,公主,慧範禪師求見!”一個蚊蚋般的聲音,鑽入她的夢境。將她從天空中,硬生生拉回了地麵。
棋盤般的長安城消失不見,蟈蟈籠子和籠子裏的蟈蟈,也無影無蹤。身下的床榻熱得宛若蒸籠,皮膚上正在滾動的汗水,則如同數十條蟲子在爬。
毫不猶豫從枕頭旁抓起一隻木盒子,李令月閉著眼前朝聲音來源處丟去。“啪!”盒子碎裂聲清晰入耳,蚊蚋般的呼喚聲,立刻變成了恐慌的謝罪聲,“公主息怒,婢子不是存心打擾您。慧範禪師求見,說有要事跟您匯報。崔湜也在花廳裏候著跟您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