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丹增做一對一家教這件事定了下來,依照遊真的建議,地點在“假日”後院的一個小包間裏。位置靠最角落,安靜,白紗簾放了以後籠罩出光線柔和的空間。
第二天剛好是周末,翟藍起了個大早,帶著嶄新的筆記本興致勃勃地前往“假日”,開啟這份新的暑假工。
他最初很有信心,畢竟已經有了村小的“教學經驗”,麵對相對信任他的丹增,對方又是以前仁青村成績最好的幾個孩子之一,翟藍並不覺得這份工作有多難。他下意識地認為,央金最初欲言又止,可能對自己這個初出茅廬的半吊子老師不放心。
上課半小時後,這念頭完全消失,翟藍突然懂了央金的擔心——
不是擔心他教得不好,是擔心他暴走。
澤仁丹增這孩子太難教了……
道理翟藍都明白,比起自己,丹增的成長環境完全不同。
他在林芝的小村莊裏長到十來歲,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父母放養野蠻生長。即便李非木對丹增的理解能力讚不絕口,但基礎落下了,念書的年份加在一起也和城市的孩子完全沒法比。眼病尚未痊愈,每次學習時間有限,到點兒了就必須按時休息。
種種原因加在一起,澤仁丹增學課文還算跟得上,但遇到從前沒怎麽接觸的英語和明顯困難程度上了不止一個檔次的數學,他立刻會腦子轉不過來了。
翟藍習以為常的解題思路,丹增不能理解,他又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解釋方法。
時間仿佛就此凝滯。
遊真端著兩杯飲料掀開簾子走進包間,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相顧無言,對著麵前擺放的小學五年級數學習題冊發呆的畫麵。
“怎麽啦?”他忍俊不禁,在翟藍旁邊坐下,“在教什麽?”
翟藍痛苦地捂住臉。
他不會對丹增發脾氣,但現在的鬱悶也無法排解,隻能一個勁地歎息。對麵的丹增見狀更局促,抓著筆,另一隻手簡直無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