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條夏樹半夜驚醒, 額頭淌著冷汗。
做了很可怕的夢,然而醒來時,夢依然如同潮退般離開他的身體。
他伸手去摸茶杯, 卻碰到了個塑料盒。
月光下,精致的塑料封盒裏靜靜躺著一塊蛋糕。
夏樹隻用一眼就認出來,是他常去的那家咖啡店推出的限量款下午茶;他工作忙,但一直想嚐嚐,每次都口頭說下次絕對翹班去買,或者找跑腿為他買來, 而總是和很多事情一樣不了了之。
蛋糕格外袖珍,像是特地從正裝裏規規整整分出來的試吃裝。
夏樹能猜到是誰來過, 盡管跟雪莉提起過這事, 但不可能是雪莉;他撕了三角叉的塑料包裝, 稍微揩了點送入口中。
大概是放置過一陣子了, 沒有低溫加持保護, 海綿蛋糕部分略微受潮膨脹,動物奶油鬆鬆垮垮地塌下來。
蛋糕沒有想象裏好吃。
不過世界上本就很多不如人願的事情,泡沫破碎之前很綺麗絢爛,美夢也是。
難吃的蛋糕也帶給過他很長一段時間的期待,可惜現在就這麽輕飄飄的落空了。
夏樹把淺嚐兩口的蛋糕放回床頭,莫名覺得好難過, 他決定把心情的失落全部歸咎到它身上。
他掉了兩滴眼淚, 是蛋糕害的。
本來隻是幾滴淚, 然而夏樹稍微用力深呼吸, 肋骨和胸口連震著將痛意從骨縫傳遞到大腦。
他痛得很委屈, 於是吧嗒吧嗒繼續落淚。
一掉眼淚, 又要哽咽著抽氣, 肋骨和肺就跟著一抽一抽地痛,連呼吸都那麽痛。
夏樹本身並不多愁善感,看到誰被殺死也隻是別開眼不去正視,但此刻明明傷口早已經止住了血、開始愈合了,他卻後知後覺地心痛了,仿佛那顆子彈沒有打偏,正正好好地穿透了他的心髒,已經有什麽東西被殘忍地殺死。
大概因為傷口貼著心口的緣故,心髒也跟著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