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們生活在南京

第二章 沒有證據

“2019年?”

聽到這個年份,半夏第一反應是腦子瓦特了。

要麽他腦子瓦特了,要麽自己腦子瓦特了,反正兩個人中必有一個人腦子瓦特了。

2019年是什麽時候?

半夏扳著指頭算,她今年19歲,2019年她還沒出生,那個時候天上還隻有一個月亮吧?玄武灣還隻是湖,紫金山還隻是山,這個世界還熙熙攘攘人來人往。

聽上去像是上個世紀的事。

人死了不能複生,城市死了也一樣,一個誕生萬年的偉大文明毀滅了,就像沙子堆起來的城堡,垮塌之後再不可能複原。

那些年裏半夏還太小,不能理解老師的痛苦,老師總是撫摸著路邊隻剩下骨架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物,跟她說你能想象麽?以前我們有強大的工業,要建造這樣的高樓速度快得肉眼可見,她經常說著說著就落下淚來。

大概舊時代的人——老師就是舊時代的人,總會有這種感歎吧。

人們總是對陪伴他們長大的舊事物很不舍。

半夏這麽想。

可半夏不是舊時代的人,雖然她出生在舊時代的末尾,但她成長於末日後的年代,對於那個輝煌的城市,半夏隻有很模糊的回憶,對於人類文明的屍體,她才習以為常,這個六千平方公裏大的屍體正安靜地躺在大地上,在漫長歲月中化成蒼白的骸骨。

南京市正在緩慢地沉入地底,它在逐漸回歸自然的懷抱,在更大的時間尺度上,堅硬的土地其實是柔軟且流動的,它覆蓋包裹著無人的南京,把它一點一點地拉進地下,如果有人能把時間流速快進十倍,那麽用肉眼就能看到城市被吞噬的過程,老師曾經說某些古老的城市地下一層壓一層,一城壓一城,新城就是建立在舊城頭頂上的。

如果你有一把長刀,把它們縱向剖開,就能看到這頁岩一般的文明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