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們生活在南京

第十四章 拜拜您內

半夏靠著長廊坍塌的柱子,一直坐到了天亮,清晨的陽光下荒草叢生,微風中帶著泥土的味道,萬物都在蘇醒,但唯獨這個城市沒有跟著醒來,也永遠不會再醒來了。

鏟子和小刀扔在地上,女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沾滿泥土,關節刺痛。

她仰起頭,讓後腦靠著粗糙的水泥柱子,怔怔地望著頭頂上粗壯的架子,由預製板橫豎穿插搭建起來的格子是鏤空的,架在立柱上搭成一條長廊,不能遮風擋雨,但是能用來爬藤蘿,想來在世界未毀滅的年代裏,這條長廊頂上應該覆著厚厚的綠色蓋子,那是植物茂密的藤蔓和枝葉。

可如今什麽都沒了,長廊塌了一半,被燒得焦黑,這個世界哪裏都是雜草,唯獨這條長廊上光禿禿。

手很疼。

一陣一陣的刺痛,兩隻手的食指中指都紅腫得和饅頭一樣,用力懟石頭懟成了這樣。

昨天晚上挖得太狠,太急,太瘋狂,手受傷了都沒顧上。

她從淩晨三點開始一直挖到早上六點,挖了三個多小時,幾乎把所有的地磚都翻了個遍,挖到後麵半夏絕望了,她甚至覺得自己並非身處2040年的南京,而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平行宇宙,除了無線電波,她什麽都送不出去,除了無線電波,別人也什麽都送不進來。

現在她冷靜下來,開始沉默地思考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那顆時間膠囊到哪兒去了?

是在過去二十年裏被什麽人挖走了麽?

女孩坐在長凳上,歪著身子倚著立柱發呆,並著雙腿,低垂眼簾,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

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一隻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歪著腦袋看女孩,毛茸茸的像一隻球,半夏在腦子裏估算了一下把它抓住帶回去煮湯的難度,然後放棄了計劃,抓鳥要用網,徒手太困難了。

半夏對時光慢遞沒有概念,在她的想象中,這是一個簡單的過程——雙方約定好位置,對方把時間膠囊埋藏好,然後自己去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