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仇不君緩緩扶起寧夜,臉上老淚縱橫。
“你我沒有見過麵,但我卻一直都知道你。”他輕聲道:“師兄最喜歡的就是你,他總跟我提起你,言語中頗多歡喜,卻又惱你貪多愛玩,不求大道。”
寧夜低首:“是弟子讓師傅失望了。”
仇不君搖頭:“你從來都沒有讓他失望過,以前是,現在也是。”
他說著將一雙枯幹老手放在寧夜肩上,看著他臉上那可怕的傷痕:“散功,毀容,為複仇不惜己身,師兄在天有靈,想必也是又欣慰又心痛的,隻是可憐了孩子們……”
聽到這話,淚水再次按捺不住的從臉上滑下。
多少次午夜夢回,遙想前塵,心中苦痛,卻偏又不能訴說,隻能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咬著牙活下去,要去算計,要去報複,要去殺戮,要去修行,要讓心腸變得比鋼鐵更堅硬,告別眼淚,告別軟弱。
然而自己終究是人,是人就有脆弱的一麵,有那內心中柔軟的一麵,卻被苦苦壓製,不得宣泄,不得紓解。
正因此,寧夜隻能瘋狂想著複仇計劃,用又一個又一個敵人的首級來滿足內心那仇恨的深淵。
直到這刻,麵對仇不君,寧夜終於不用再掩飾。
他笑著,也哭著,放縱著內心的柔軟,卻又依然如堅挺的站著。
良久,寧夜心情平複,悲情消逝,唯有眼中越發堅毅的神采。
輕仇不君坐下,仇不君道:“天機門衰落之後,祖師有感於天機門處境艱難,偏又不甘於此,心懷野望,如此情形怕是早晚會引來滅門之禍,所以特意讓部分門下弟子,隱姓埋名,匿於暗處,是為影。一旦天機門大禍臨頭,影便是天機門最後的傳承。”
寧夜點點頭:“弟子猜到了。”
仇不君便歎口氣:“可是萬載以降,天機門依仗問天之術,一直沒有發生滅門禍事。影的存在價值,也因此遭遇質疑,漸漸變的沒落。再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而去做影,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影壓根就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