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千慮, 必有一失。
無論玉邪郎跟一先女何等智慧,何等精明,都抵不過天命弄人四字, 縱然機關算盡,世上仍難免會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否則一先女本該在三十年前成為武林盟的盟主,伸開拳腳, 展開抱負,有一番大作為,而不是墜落山崖之後與玉邪郎成婚生子, 就此隱姓埋名, 不出江湖。
在一開始聽見玉邪郎的消息時, 秋濯雪的確有些驚慌失措,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謠言裏最為致命的一點。
缺了一先女。
在秋濯雪的記憶裏, 這對夫妻從沒有分開過彼此太久,幾乎稱得上是如膠似漆。
近三十年來,他們既是夫妻, 也是旗鼓相當的敵手,從兒子更喜歡誰到棋局一較高下, 幾乎都能拿來比一比。
當知己與眷侶包括宿敵都是同一人時, 任何夫妻恐怕都很難產生對彼此的厭倦感。
這世上見過玉邪郎真容的人用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而且大多數已經死了, 唯二的活口是他的妻子跟兒子, 驚鴻一瞥就認出來的可能性等於沒有。
要是想從玉邪郎的武功還有習慣認出他本人來, 必然要相當熟悉玉邪郎, 而且武功足夠高強到長時間跟蹤觀察都沒被發現——且不談這類人在江湖上屈指可數, 單說熟悉玉邪郎這一點,又怎麽可能認不出來他的死敵一先女。
沒有一先女, 已足夠秋濯雪確定最近江湖上流傳玉邪郎的所有消息必定都是假的。
明明不是玉邪郎,卻要為玉邪郎複仇……
秋濯雪目光一暗,心道:這頓賠禮宴恐怕要吃成鴻門宴,隻是變成了劉邦請項羽。
這時聚義廳內的眾人也已各自散去忙碌,隻留下了白天南與坐在他邊上的一人。
那人手裏攥著一方白色的錦帕,帕子疊得很齊整,四四方方的,連繡花都漿洗得幾乎有些褪色,唯獨滲透在絲線裏的血跡始終殘留,在火光下形成黯淡的斑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