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六孤起床時, 天還沒有亮。
清晨露重,潮意惹得人甚是不暢快,他就著朦朦朧朧的一點天光, 到冷泉裏簡單衝洗了一番,並沒驚動任何人,又把頭發擦幹, 換上新衣,才見天邊翻出魚肚白。
他提著洗幹淨的衣服正打算回轉時,忽聽見身後傳來秋濯雪幽幽一聲:“哎呀, 咱們四年不見, 阿衡你竟學得這樣客氣, 過了一晚上還不忘重新梳洗打扮一番,真是令我受寵若驚, 我是不是該知情識趣些,來晚一些?”
這話調侃意味甚濃,伏六孤咳嗽了兩聲, 臉上不由得泛紅。
他知自己的心思絕藏不過秋濯雪這雙利眼,一時羞惱起來, 以粗聲大叫來掩蓋自己:“你大清早不睡覺就去練功, 在這兒裝神弄鬼什麽!嚇我這一跳!”
“我起來練功,想洗把臉醒醒神。”秋濯雪無辜地眨了眨眼, “不行麽?”
伏六孤隻慶幸天還沒徹底亮, 勉強保住最後一點麵子, 揮手道:“洗洗洗。”
他正欲看似穩重實則倉惶地逃竄回自己溫暖的小家, 肩膀上就輕輕搭上來了一隻手。
秋濯雪的手一向都很柔軟, 卻能給予人無窮的力量,這雙手雖然不會醫術, 但救過許多人的性命,挽回過許多不幸,阻止了許多災難。
無論是多麽不幸的人,隻要被這隻手搭住,就一定會重燃起對生活的希望。
然而此時此刻的伏六孤隻覺得心裏驟然一緊,滿腦子哐當當隻響起兩個字來。
完蛋!
要是可以選擇,伏六孤寧願希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是狼吻,哪怕是最凶殘可怕的狼王也不要緊,起碼事情可以簡單許多。
至少那樣他還有一線生機。
“阿衡……”秋濯雪感覺到手底下伏六孤的肩膀甚是僵硬,話到嘴邊又吞咽了回去,輕輕歎息一聲,很快收回手來,溫聲道,“算了,不同你開玩笑了,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