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裏的夜很靜,天雖然黑,卻又顯得格外通透。不像城市裏,總被光汙染弄得磚紅一片,明不明、暗不暗的。
繼準的頭發還沒全幹,濕軟地貼在額前。寬鬆的衛衣領口,散發著帶有沐浴露清香的熱氣。
他有些懶散地托著下巴,半垂著眸子微微偏頭看著邊上的譚璟揚。
夜色中,譚璟揚的嗓音比以往聽起來更加低沉。剝離了平日裏話語中總帶著的七分溫柔和三分笑意,他平淡客觀的語調仿佛是深夜裏的一池冷水。
“鄒一鳴他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他媽帶著他在南城的一個老小區裏租了人家一個倉庫改的屋子,算是挺不容易的。”譚璟揚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
“劉崢呢,家裏開了家高檔酒店,跟你一樣是個富二代。”譚璟揚笑了下,可眸色依舊深沉。
“大概在他們初二還是初三的時候吧,劉崢他媽從家政中心那裏找到了鄒一鳴的媽媽去他家當保姆,鄒一鳴他媽一聽工資給的還挺合適,就欣然去了……”
隨著譚璟揚的話,畫麵構建成了一棟寬敞明亮的豪宅。
穿著樸素的婦女係著圍裙,看向桌上攤著的一遝考卷時,露出了尷尬為難的表情。
考卷張張,分數低至二十,高也不過四十。
一旁的劉崢抖著腿,油光發亮的大臉上,小眼眯成一條縫。
見女人半天不動,劉崢不耐煩地衝她嚷嚷:“我說,你倒是快點兒簽字啊!這些都要簽,一張也別落啊。”
女人緊張地搓著手,嘴唇開合了幾下,這才柔聲細語地說:“崢崢,這個阿姨真的沒辦法幫你簽字呀,你們老師會看出來的。”
“哎喲,你別廢話了行不?”劉崢的眉間鼓起一坨肉,“待會兒我媽他們就回來了!”
女人向後退了半步,還是搖搖頭說:“不行不行,別的事阿姨都能幫你,但學習問題還是得讓你們的爸媽知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