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是忍不住會想起過去發生的事, 猶記得當年我帶著一車謝禮等在太子府門口,足足從晌午等到了夜幕降臨,最後隻等了個心灰意冷。那日的斜陽也是跟今日這般暖熱, 直將我的臉頰曬得微微發燙。時光匆匆,像從指縫間流失的水, 卷走了許多東西 , 那些年少的衝動憤懣都隨著年歲漸長化作了隱忍與寬容。
我靜靜地杵在謝言門口,直望到天邊的烈日化作濃豔的夕陽,又沉沉地落入遠山之中,微涼的風挾著嫋嫋的炊煙的味道, 吹得人心裏空空的。我知道謝言如今的痛苦都是我加諸在他身上的,寬慰的話語不該由我去說, 但我又很想靜靜地陪在他身旁,陪他一同度過。
我並沒有放棄治療謝言的腿, 我隻是忽然明白了謝言心裏的想法, 他該是付出了多大的勇氣才願意去診治自己的腿,又是如何看著自己苦心建立起來的決心被徹底碾碎,我不敢想象,光是輕輕地觸碰他內心那種絕望的情緒就足以讓我感到窒息。
我隻想陪著他罷了。
此時已是寂靜的入夜時分, 天際的雲霧是灰藍色的,淺淡的色澤給人一種寂寥之感,三兩隻灰色的燕雀淩空而起,時不時發出幾聲嘰喳的叫喚,輕風推著輕薄的雲朵在走,微涼的風卷動我衣袍下擺, 帶來陣陣的寒意, 我重重地搓了搓手臂, 才輕輕地扣響了謝言的房門,“謝言,你該吃晚膳了。”
沒有任何人回答。
我將耳朵附在了門上,卻什麽動靜都沒有聽見,又溫聲說道,“你不理我,那我自己進來咯。”
我輕輕將門推開,便見謝言的輪椅停在窗邊。
淺色的窗紗隨著夜風往窗戶兩邊搖擺,謝言的身影鎖在方寸的輪椅上,他並未回頭看我,像是徹底入定了的姿態,我隻能看見他倔強的後腦勺,寬寬的肩膀,板正挺拔的身姿,不知為何,我竟從這背影中,看出了幾分落寞與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