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剛離開謝府,心境尚未平複,裴鶴追了上來,他剛剛得到了一則消息,立刻趕過來和謝珩匯報,“大公子,李稚那邊出事了!”
謝珩瞬間停下腳步,看向裴鶴。
裴鶴道:“我們的人一路跟著他到了鳳凰城,他像是早就察覺有人跟著他,借著換乘馬車之機把人甩下了,等侍衛發現時,他已經不知去向,馬車裏也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他孤身一人,身上傷勢也不輕,沿途州郡的人都在追捕雍州亂黨,照理說不該一點音訊都沒有……”裴鶴在謝珩的凝視中,聲音愈發低下去,“但奇怪的是,像是石沉大海,再沒找得到他。”
謝珩站在原地很久沒出聲,風雪大片地披落在身上,他終於低聲道:“找到他,裴鶴。”
裴鶴精神正緊繃著,立刻點頭,“是!”
謝珩無法想象李稚如今的處境,各州郡都在動亂,尋常人寸步難行,他一個人,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身上還有重傷,現下已經是深夜了,風雪一刻也沒有停過,他此時此刻又是在哪裏?謝珩這一生鮮少後悔,卻在這一刻反反複複地回想著李稚最後離去的那道背影,心中刺痛般生出追悔莫及,或許,不該放他離開的。
嶽武將軍府中,嶽城安頓好了妻兒,留下一封告罪的遺書,起身朝著屋內走去。趙元死了,大清算不可避免,他勢必要為當日的不戰而降做一個交代,若是任由憤怒的士族繼續追查下去,他手下將士也將與他同罪,還會禍及彼此家人,唯有他自殺謝罪,將整件事情定為延誤戰機、畏罪自盡,才能在風波未起時終結此事。
他比誰都看得清楚,從叛亂失敗的那一刻起,他的結局就隻能是死,對他而言,這其實稱得上是一種解脫,二十年了,他終於可以問心無愧地去麵見他的父親。
逝者的魂魄如風一般消散,無論天底下的人是如何想的,風雪不會管顧人的心情,任由王朝興衰枯榮,它顧自在十三州的王域上紛紛揚揚地下著,一年又一年,吹倒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