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宮政變徹底顛覆了周國政治格局,三十七位親王、世子被毒死,鮮血染紅宮殿,曾經叱吒風雲的黃金家族從此名亡實存,權力從頂層開始崩塌,急速土崩瓦解,周國從此轉向女主政治,君權神授,長生天佛教逐漸走向鼎盛。
妥歡帖睦爾這個名字首次被載入曆史時,就與血色政變緊密相連,冥冥之中預示著她那注定波瀾壯闊、沐浴血火的一生。
對於軍事國家而言,戰爭失敗勢必導致內亂,演變到最後,全盤崩潰與軍事政變是必然。
大廈將傾之際,需要有一個人站出來,為過去的人承擔罪責,帶領餘下的人尋找出路,妥歡帖睦爾正是這樣一個人,她以一己之力將殘破不堪的周國從滅亡邊緣挽救回來,在她的帶領下,草原諸部全部放棄抵抗,向南朝稱臣。
她從站出來那一刻起,就已經接受曆史的歸罪,丈夫、親人、政敵全都已死去,萬人爭奪的權力最終屬於她,整個世界的腥風血雨也將由她一個人去麵對。
趙慎接受了她的降書,三月,兩國正式停戰,同一日,上百萬氐人殘部開始沿著賀蘭山—陰山古道往回遷徙,目的地是他們歌中所唱的那片遙遠的家鄉,這場長達三百多年的侵略之旅,因野心與欲望而起,以數百萬人的黯然夢碎而告終,眼淚已盡,魂斷渭水,隻剩下沿途支拄的屍骸,還將向旅人一遍遍講述這段往事。
對漢人而言,這一刻是北伐的終點,而對氐人而言,這隻是他們歸鄉的起點,前路漫漫,千難萬險,在踏上那片早已難辨方向的水澤時,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前方將要麵對的是怎樣可怖的風暴,他們唯一能相信的隻有那個人,她是神女,也是聖母,她承諾會帶他們回家。
妥歡帖睦爾立在荒蕪的山坡上,風吹起她的衣袂,間雜著清越聲響,她身著一襲茶白色走服,這是氐人傳統服飾,層層疊疊的素銀纏繞在腰間、臂間、脖頸間,撥動時仿佛流瀉著皎潔月光的水浪,又仿佛迎風凋零的銀盞花瓣,在最外麵的肩膀上,披下來一長條皇族紫綢,滿繡的佛家萬字符熠熠生輝,象征著至高無上的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