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少年時曾認定, 乾坤可改,覆水重收,人生無不能之事,直到而立之年, 回首一生, 他才終於明白人力有窮盡, 力有不能及。
君不見,人生有憾, 江水滔滔萬古流。
他這一生起起伏伏,登臨過輝煌的權力巔峰, 也送別過淒風苦雨的梁王朝,親人離散, 知交零落,這條路上最終隻剩下他一個人。
遇到李稚,是他這一生當中最幸運的事, 或許是上天垂憐他形單影隻,降下這一個人來到他身邊,相知相許, 相愛相念, 兩人隻度過了短短數年光陰,卻豁然照亮了彼此的一生。
他想陪伴他一直走下去,正如他所期許的那樣,千年萬年,永結同心,但人生有太多不得已, 終究不能得償所願, 愁腸百結, 散做西風。
新朝基業,起於戎馬,興於改革,成於造化。他願意成全趙慎一片苦心,也願意傾其所有成就李稚,他想望著李稚一路往前走,掃盡萬馬齊喑,為這天地萬象帶來一片新聲,至於南梁的舊人舊事,就讓它永遠地埋葬在過去吧。
前路漫漫,長風皓月,不必回頭。
謝珩心中什麽都清楚,然而他依舊望著掌心那枚白玉同心佩,在房間中默然坐了一夜。
人生最難是別離。
次日,李稚與夏伯陽約好來到將軍府找孫荃議事,勒令任何人不許打擾,一群人就霍玄的事情討論了很久,院子裏忽然響起喧嘩聲。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蕭皓硬生生闖了進來。
李稚道:“怎麽了,有急事?”
蕭皓神情有異,卻不知為何沒有說話,李稚追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蕭皓快步走上前,附在李稚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李稚的神情驟變,忽然起身往外走。
不明所以的夏伯陽忙喊道:“殿下!事情還未商議完!”
“備馬!”李稚已經頭也不回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