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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遲來的歉疚

“二十三個。早上剛剛又有幾個重症送進喬姑娘的帳篷裏了,但……”

張明琦的聲音有些沉重,沒有說完這句話,但他知道阿布必然明白他的留白是什麽意思。

他以為是因為身上的牛皮甲胄太緊了一些,畢竟以前的他是根本不會做這種粗野的著裝的,那時候的他,喜歡的是絲綢的衣服,摸上去,就好像建鄴城邀月樓姑娘的皮膚那麽光滑。

他用力地拽了拽,但仍然感覺自己有些透不過氣來。

“按照喬姑娘的新方子熬藥,可重病人還是有增無減,各營的病人情緒都不太穩定,他們都罵喬姑娘是個庸醫,有些人甚至不肯喝藥。”

他看向那正在累積的柴堆,那些屍體被一具一具地送進柴堆中,他知道,這些都是他父親和那些人造的孽。

以前他從來沒有想過,如此富庶之荊吳,竟然還會有吃不飽穿不暖的人,可當他真正親眼看見那些住在大棚裏相互依偎睡去的災民的時候,真正地感覺到了天雷轟頂的感覺。

這些滿身騷臭衣衫的襤褸的災民們,他們就連一日飽飯都不可得,更不要說是一張柔軟的床榻。

這些人早已經沒有了尊嚴。

他路過這些災民的時候,默默地想。

生存一事在這裏,竟變得如此沉重,如此艱難。

當一個人需要用盡全身的力量才能握住一點點活下去的希望時,就沒有可能再去顧及其他的旁枝末節。

即使一張落到地上的麵餅,沾滿了泥水,他們也能相互哄搶廝打上好久,軍營裏的獵犬,一時不察跑出放風,竟然引來成群的災民們舉著大棒追趕,險些被他們捉去燉了湯。

何以至此?

而當他站在這場災難的中心之地,看著那些因為身患瘟疫掙紮於生死邊緣的人們,眼神逐漸從希望轉變為絕望,他莫名地攥緊了拳頭。

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掌中,他皺著眉頭,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甚至有些慶幸自己找到了唯一可以讓他輕鬆一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