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扶著宗悟翻了身, 又熄了燈。
他到底沒離開房間,卻也不敢上床,一方麵是考慮到師尊, 另一方麵是怕擠到孩子。
“師尊,晚安。”
戚無深掐了個訣,覆在放下的蚊帳上,原本外麵已經有些許微光射入, 這麽一蓋, 帳內徹底陷入黑暗。
他搬來藤椅,半臥在椅上, 師尊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片刻,雜音退去,隻剩平靜沉穩的呼吸聲。
戚無深也合上眼, 眼皮耷拉上,腦海中的記憶卻奔流不息,陸續浮現,尤其是南天尊的話格外清晰。
——“你似乎關注錯了重點, 重點不是他放棄無情道後會怎麽樣, 而是如果他不放棄無情道會怎麽樣?”
輕到不能再輕的歎息在房間中轉瞬即逝, 少年重新睜開眼, 睡意全無。
師尊肚子大了,趁著情毒要承諾的法子行不通。
師尊這個人倔強, 究竟還有什麽辦法能說服他呢?
又一聲嗟歎在靜寂中劃過,少年翻身側躺, 藤椅發出不小的響聲。
他立即放輕動作, 卻還是感覺被一道視線注視。
“師尊, 吵到您了?”少年壓低聲音,不確定地詢問。
片刻,無人應答,他隻當是錯覺,便再次合上眼,又隨手掐一訣,抵在太陽穴上,逼自己入眠。
另一麵,蚊帳下的黑暗中,宗悟深黑色的眼眸中泛起漣漪。
不知怎麽地,少年的那兩聲歎息讓他難以入眠。
——
第二天一早,戚無深起來個大晚。
口訣的作用讓他一夜無夢,睡醒的時候,整個人精力充沛,深夜的幾縷憂愁也一閃而過。
他抻抻懶腰,抖擻抖擻精神,又朝床榻邊走去。
深長的呼吸聲傳來,少年頓足在床前。
師尊的作息最是規律健康,外麵已是大亮,他竟還在睡著?
戚無深掀開蚊帳,宗悟一襲白衫,背對他抱著被褥,膝蓋朝裏彎,身體也弓成一道朝裏的曲線,像一隻沉睡的貓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