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宜帝陰著臉聽完,心裏也有些驚慌。他要靜王熬上一兩個時辰,並不是隨口一說,而是心裏已經有了計較:洛湮華現在還不能死,否則萬一逼反了琅環,洛城內立時便成亂局,禦林衛與靖羽衛未必平息得下來,北遼和夷金還沒被收拾服帖,豈有不趁勢反攻的道理?如果琅環再推選出新任宗主為靜王報仇,更是遺患無窮。因此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著眼下機會狠狠整治洛湮華一次,讓他去掉半條命,今後身體病弱,自然無力與自己相抗,一年來被爭取過去的局麵就扳回來了。朝廷盡可從容地將琅環的價值都榨出來,最終如何處置全憑自己心意。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雲王聞訊會一怒敲響夕聞鼓,偏偏還真的拿出了憑據,情勢已然超出掌控。宮門外聚著大批朝臣,京城百姓議論紛紛,探問出了什麽大事,城中更是聚集了禹周各家武林門派中最拔尖的子弟。現在兩名皇子公然在紫宸殿上討要解藥,分明是得知了靜王身中碧海澄心之毒。他如何能承認這一點,若不當場壓下去,隻怕用不了幾日,自己下毒控製皇長子的作為就要傳揚天下,不知在旁人口中會被議論成什麽樣子。身為天子行此陰損手段,還有何顏麵頒旨下昭,統禦臣下?
“都住口!洛湮華出言不遜,縱有冤屈,罰他跪幾個時辰怎麽了?”他想到靜王將此事透露給年輕衝動的四皇子與五皇子,令得局麵這般被動,又是一陣惱怒,陰沉著臉一掌拍在禦座扶手上,“什麽賜解藥!你們從何處聽來的胡言亂語,就敢對朕要死要活的,真真不知所雲!”跟著又冷笑道:“大皇子好本事啊,還汙到朕頭上來了,看來這教訓是給得太輕了!”
雲王登時大怒,他從一開始就明說需要賜藥才能延命,既是防著天宜帝裝傻推諉,也是有意將事情挑到明麵上,即使不能為靜王徹底解毒,也要讓天宜帝日後都不敢再用月中毒發做文章。但考慮到天家顏麵,在說法上至少還留下了餘地。